北冥崖上,釣竿微顫。
陳凡垂坐崖畔,白髮在風中輕揚,渾濁的老眼凝視著雲海深處。那根真龍筋繃得筆直,釣鉤已沉入雲海之下,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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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
兩息。
三息。
時間彷彿凝固。
聖主跪在身後,大氣也不敢出。他亦是另類成道的存在,神識可探十萬裡之外,此刻卻什麼也感知不到——雲海之下,一片死寂。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寂靜。
那是無數道目光在暗中窺視、無數道意誌在暗中交鋒的寂靜。
太蒼之巔,太蒼之淵。
與此同時,天地各方,一百零八座生命禁區深處,一道道沉睡的意誌正在甦醒。
極東之地,有一座深不見底的裂穀,名為「幽墟」。
幽墟最深處,一塊三丈高的源石靜靜矗立。源石呈暗紅色,表麵佈滿裂紋,隱約可見其中封存著一道乾枯的身影。
忽然,源石內部亮起兩點幽光。
那是眼睛。
這雙眼睛睜開的一瞬,整個幽墟都在震顫,無數碎石從崖壁滾落,墜入無底深淵。
「北冥大帝……」
蒼老的聲音在源石內部迴蕩,像是從另一個時空傳來。
「你的血氣……終於要枯竭了嗎?」
兩點幽光死死盯著虛空,彷彿能穿透無儘距離,看到太蒼之巔那道垂釣的身影。
「一萬年了……你壓了我們一萬年……」
「你終於要死了。」
聲音中帶著貪婪,帶著怨毒,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一萬年來,北冥大帝這四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在每一個黑暗至尊心頭。他們親眼看著這位大帝屠滅禁區,親眼看著那些敢於出世的至尊被北冥劍斬成飛灰,親眼看著一座又一座曾經不可一世的禁區在他麵前低頭、封山、再不敢踏出一步。
冇有人不怕死。
尤其是他們這些為了活下去而自斬一刀、自封源石的存在。
他們太想活了,所以更怕死。
「再等等……」
那兩點幽光緩緩熄滅。
「等別人先動……」
南疆十萬大山,有一座被迷霧籠罩的峽穀,名曰「葬天穀」。
穀中寸草不生,隻有遍地白骨。穀底深處,一塊漆黑的源石嵌在岩壁之中,與山體融為一體。
源石內,一道身影盤坐,周身纏繞著若有若無的帝威。
那是極道帝兵的氣息。
這道身影身前,跪著三尊準帝級的生靈——一尊通體漆黑的魔蛟,一尊人形但背生骨刺的怪物,還有一尊渾身籠罩在血霧中的存在。
「主上。」
魔蛟開口,聲音低沉如雷,「北冥血氣已泄,太蒼之巔那道氣息,比千年前弱了七成不止。這是萬載難逢的機會——」
「機會?」
源石內傳來一聲冷笑,打斷了它。
「你當那是誰?那是北冥大帝。萬年來斬殺七尊黑暗至尊、屠滅三座禁區、打得百座禁區封山不出的北冥大帝。他就算隻剩一口氣,也能拉你陪葬。」
魔蛟低下頭,不敢再言。
那道身影沉默片刻,兩點幽光從源石中透出,穿透迷霧,望向太蒼的方向。
「他在釣魚。」
「以自身為餌,釣我們這些老東西上鉤。」
「好大的手筆……好狠的心……」
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敬佩,似忌憚,也似惋惜。
「可惜,太明顯了。」
「我等活了數百萬年,豈會上這種當?」
幽光熄滅。
「繼續等。等別人先動。」
西漠大漠深處,有一座被黃沙掩埋的古城,名為「墟城」。
城中心有一座殘破的祭壇,祭壇下方,鎮壓著一塊金色的源石。
源石中,一道身影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沙啞刺耳,像是砂石摩擦。
「釣魚?有意思……」
「一萬年了,你這後輩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可惜啊可惜,你太急了。你若再活一千年,把血氣徹底榨乾,讓天心印記自然消散,或許還真能騙到幾個蠢貨。」
「可現在?」
「傻子纔會上當。」
笑聲漸止。
金色源石重歸寂靜。
北冥崖上,陳凡依然保持著垂釣的姿勢。
他的神識覆蓋整片天地,感知著每一道窺視的目光。那些目光來自四麵八方,來自一百零八座禁區深處,每一道都帶著貪婪、忌憚、猶豫。
他們在觀望。
他們在等待。
等待有人先動手,試探他的虛實。
聖主也感知到了。他跪在身後,額頭上滲出冷汗。那些目光太密集、太沉重,彷彿一百零八座大山壓在頭頂,讓另類成道的他都有些喘不過氣。
可陳凡依然平靜。
釣竿紋絲不動,真龍筋在風中微微顫動,那滴精血化作的釣鉤沉在雲海之下,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波動。
他在等。
等第一個上鉤的魚。
這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內,陳凡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石像。他的氣息越來越弱,那滴精血散發出的波動也越來越淡——彷彿他真的快要油儘燈枯。
聖主跪了七天,心也跟著懸了七天。
每一天,他都能感知到那些禁區深處的目光變得更加灼熱、更加貪婪。每一天,他都以為會有人按捺不住衝出來。可每一天,那些目光最終都選擇了退縮。
「還不夠……」
陳凡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風吹枯葉。
聖主一怔:「師尊?」
「他們還在等。等我死透,等別人先動。」
陳凡緩緩抬起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輕輕一劃。
一道傷口出現。
一滴鮮血滲出,順著掌紋滑落,滴入雲海。
那滴血比釣鉤上的那滴更濃、更烈,蘊含著大帝本源的氣息。
聖主臉色大變:「師尊!這是您的本源精血,您——」
「夠了。」
陳凡的聲音依然平靜。
「再等等。」
這一滴血,像是投入油鍋中的一粒火星。
極東幽墟深處,兩點幽光猛地亮起,幾乎要灼穿源石。
「本源精血!他竟然連本源精血都拿出來了!」
那道蒼老的聲音劇烈顫抖,貪婪幾乎要溢位。
「他真的快死了……他真的快死了……」
「這是機會……這是萬載難逢的機會……」
「隻要吞了他……隻要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