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主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陳凡睜著眼睛,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然渾濁,卻透著一絲淡淡的暖意。
「傻孩子。」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殘燭。
「哭什麼?」
聖主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凡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然後收回手,看向遠方。
「那些老傢夥,在逼我出手。」
「他們想看看,我還有冇有力氣。」
「他們想知道,我還能不能站起來。」
他笑了。
笑容疲憊,卻又透著幾分嘲弄。
「那就讓他們看看。」
他緩緩站起身。
半年來的第一次起身。
他的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慢得讓人揪心。他的骨骼哢哢作響,他的肌肉在顫抖,他的氣息幾乎要斷絕。
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站直後,他看著一百零八座禁區的方向,輕聲道:
「聽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箇中央大陸,傳入每一座禁區深處。
「你們派來的那些小嘍囉,我弟子殺了十七個。」
「還有三十一個,被我北冥聖地的長老們殺了。」
「一共四十八個。」
「準帝三層的十二個,準帝五層的二十個,準帝七層的十六個。」
「夠你們心疼一陣子的吧?」
一百零八座禁區深處,死一般的寂靜。
陳凡繼續道:
「想試探我?」
「儘管來。」
「我陳凡坐在這裡,動都冇動一下,就殺了你們四十八個準帝。」
「等我真正出手的那一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你們猜猜,能殺多少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禁區深處,無數道目光在黑暗中閃爍。
有的目光中充滿憤怒。
有的目光中充滿忌憚。
有的目光中,充滿了更深的恐懼。
但冇有一道目光敢迴應。
冇有一道身影敢出來。
陳凡等了一會兒,見冇有迴應,輕輕搖了搖頭。
「就這?」
「一群廢物。」
他轉身,重新盤膝坐下。
坐下後,他閉上眼睛,呼吸再次變得若有若無。
但這一次,聖主看見了。
師尊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疲憊,卻又透著幾分得意。
襲擊,停了。
自陳凡那番話傳遍天下後,所有針對北冥聖地的襲擊,一夜之間全部停止。
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死士,要麼撤退,要麼自爆,消失得乾乾淨淨。
北冥聖地,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那些禁區裡的老傢夥們,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隻是在等。
等下一次機會。
等那道枯瘦的身影,真正倒下的那一刻。
太蒼之巔,雪又開始了。
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覆蓋了山川,覆蓋了聖地,覆蓋了那道枯瘦的身影。
陳凡盤坐在雪中,一動不動。
他的呼吸已經慢到一個時辰一次。
他的心跳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他還活著。
那根釣竿依然握在他手中。
那滴精血化作的釣鉤,依然沉在雲海之下。
隻是那釣鉤,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
但聖主知道,它還在。
它還在那裡。
還在等著。
等著那些真正的大魚,忍不住上鉤的那一天。
聖主跪在崖下,一動不動地守著。
他的頭髮已經落儘,他的牙齒已經掉光,他的麵板皺得像老樹皮。
另類成道的他,本該還有數千年壽元。
可這四年來的煎熬,讓他彷彿走完了餘生。
他不後悔。
他隻是看著那道枯瘦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祈禱。
師尊,再撐一撐。
再撐一撐。
等那些該死的東西全部上鉤。
等您把他們全部釣儘。
然後——
然後您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雪花落在他的臉上,化作冰涼的淚。
太蒼之巔,風雪初歇。
陳凡睜開眼睛。
距離那場震懾群小的宣言,已過去整整一個月。一個月來,他再次陷入沉睡,冇有再動過一下,冇有再說過一個字。
但他醒了。
今日,他醒了。
聖主跪在崖下,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猛地抬頭。
「師尊?」
陳凡看著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一個月,又死了多少人?」
聖主一怔,隨即低下頭。
「弟子……弟子不敢隱瞞。這一個月來,又有七處道場被襲,弟子死傷過萬。其中有三處,是附庸於我們的古老道統,他們的始祖……選擇了背叛。」
陳凡沉默片刻,輕聲道:「哪些?」
「天罡宗、玄陰穀、血月教。三家的始祖,都是另類成道的存在,自封了數十萬年。他們……他們暗中投靠了某座禁區,帶著門下弟子倒戈一擊。我們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陳凡點了點頭。
「查出來是哪座禁區了嗎?」
聖主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查出來了。是戮神山。」
「戮神山……」
陳凡輕聲重複這個名字。
他當然知道戮神山。
那是距離太蒼之巔九千七百萬裡外的一座禁區,位於中央大陸極南之地。戮神山的主宰,自號「戮神至尊」,是一尊另類成道的存在,自封了八十萬年。
八十萬年來,戮神山從未出世,低調得彷彿不存在。
但最近這一個月,它動了。
不僅動了,還策反了三家附庸北冥聖地的古老道統。
「好手段。」
陳凡淡淡一笑。
「先是派死士騷擾,讓我疲於奔命。然後策反附庸,斷我根基。最後……」
他冇有說下去。
但聖主明白了。
最後,他們會趁他虛弱不堪的時候,親自出手。
「師尊……」
陳凡打斷他:「那三家始祖,現在何處?」
「在戮神山。他們帶著門下核心弟子,全部遷入了戮神山禁區。」
「戮神至尊收留了他們?」
「是。據探子回報,戮神至尊親自接見了他們,許諾庇護他們十萬年。」
陳凡笑了。
笑容疲憊,卻又透著幾分嘲弄。
「庇護十萬年?」
「他連自己都庇護不了,還庇護別人?」
他緩緩站起身。
聖主臉色大變:「師尊!您要做什麼?」
陳凡冇有回答。
他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