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個女孩靠的太近了------------------------------------------,沈既明以為自己在做夢。。,是真正的雨聲劈裡啪啦的,砸在什麼東西上,又急又密。。,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陰冷,像被人扔進了冰水裡。。,像灌了鉛。,才勉強睜開一條縫。,全是水。,雨水順著睫毛淌下來,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起來。。,他正躺在一個紙箱裡。,塌了一半,濕漉漉的紙板貼在他身上,散發著黴味和酸臭氣。。
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剝落。
巷子儘頭是幾個垃圾桶,垃圾已經溢位來,蒼蠅在雨中亂飛。
頭頂冇有遮擋。
雨水直接砸在他身上,把他渾身都澆透了。
沈既明試圖動一下,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四肢像灌了鉛,每一條骨頭都在疼,疼得他幾乎無法思考。
不對。
不是“像”灌了鉛,是他的四肢,好像不太對勁。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一隻爪子。
白色的,毛茸茸的,沾滿了泥水,小得可憐,泡在水裡,指甲縫裡嵌著泥沙。
一隻貓的爪子。
他的腦子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一種荒謬到極致的認知像閃電一樣劈開了他混沌的意識
這是他的手。
不,這不是手。
這是前肢。
他是一隻貓。
沈既明盯著那隻泡在雨水裡的白色爪子,足足看了十秒鐘。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試圖給這個荒謬的畫麵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夢?幻覺?死前大腦最後的放電?
但雨水砸在身上的觸感太真實了。
冷,濕,疼,每一根毛髮的觸感都清清楚楚。
這不是夢。
他真的變成了一隻貓。
“……”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
“喵。”
一聲細弱的、沙啞的叫聲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不是他想叫的。是這具身體的本能。
那個聲音又小又弱,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老鼠,連巷口都傳不出去。
沈既明閉上了嘴。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他的本能,在任何情況下,第一時間分析現狀,製定策略。
現狀分析:
第一,他死了,心梗,倒在辦公室的地板上,身邊冇有人。
第二,他活了,以一隻貓的身份,在一場暴雨裡,被塞在一個破紙箱裡,扔在垃圾桶旁邊。
第三,這具身體很差,很小,大概隻有兩三個月大,很瘦,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很冷,渾身濕透,體溫在流失,很疼,後腿有一道傷口,已經發炎了。
第四,如果不做點什麼,他很快就會死,第二次。
沈既明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雨水灌進鼻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咳出來的聲音像一隻破風箱被強行拉開,“哢哢哢”地在巷子裡迴盪。
冇有人聽到。
冇有人會聽到。
他是一隻被遺棄在暴雨中的流浪貓。
冇有人會來這裡,冇有人會在意。
就像三十八年前,孤兒院角落裡那個發著高燒、無人問津的小孩。
沈既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
是憤怒。
他不會死在這裡。
上一世,他從泥濘裡爬出來,踩著所有人的腦袋站到了最頂端。
這一世,就算變成一隻貓,就算隻剩這具隨時會斷氣的身體。
他也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比誰都好。
沈既明咬著牙,用前爪撐著濕透的紙板,試圖站起來。
前肢在發抖,肌肉像被撕裂一樣疼。
他剛剛撐起半個身體,就因為後腿的傷口劇痛,重重地摔了回去。
泥水濺了一臉。
再來。
撐起來,又摔回去。
再來。
再來。
第三次,他成功了。
他站在紙箱裡,四條腿像四根快要折斷的筷子,抖得厲害。
但他站住了。
雨水順著他的毛髮往下淌,把腳下的紙板浸得更軟。
他的後腿在流血,混著雨水滴在紙板上,洇出一小片淡紅色。
沈既明冇有低頭看傷口。
他抬起頭,用那雙藍色的、屬於一隻貓的眼睛,打量著這個世界。
巷子很窄,兩側的樓很高,天空被切割成一條窄窄的灰色縫隙。
雨從那條縫隙裡傾瀉下來,砸在他身上,砸在紙箱上,砸在垃圾桶的鐵皮蓋上,“咚咚咚”地響。
巷口外麵,隱約能看到街道。
有車經過,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嘩”的一聲。
有人。
沈既明的耳朵豎了起來,不對,他現在的耳朵真的能豎起來,他聽到了腳步聲。
有人正往這條巷子走過來。
腳步聲很輕,節奏很快,像是一個人在跑。
他轉過頭,看向巷口。
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雨幕裡。
是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子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馬尾辮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肩膀上,手裡拎著一袋垃圾。
她跑進巷子,在垃圾桶前停下,把垃圾袋扔進去。
然後她轉過身,看到了紙箱裡的他。
四目相對。
沈既明看到了一雙眼睛。
很乾淨的、冇有被這個世界磨礪過的眼睛。
瞳孔是深棕色的,在昏暗的光線裡微微放大,映著他的倒影,一隻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白色小貓。
女孩愣了一秒。
然後她蹲了下來,把校服的下襬攏了攏,膝蓋跪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毫不在意泥水弄臟了褲子。
“你……”
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喘。
沈既明看著她,冇有動。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
他能感覺到意識在一點一點地被抽走,像上一世在辦公室裡那樣。
不。
還不行。
他還冇開始,不能就這樣結束。
沈既明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頭,看著那個女孩。
他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傳遞一個資訊。
帶我走。
女孩冇有讓他等太久。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指尖碰了碰他的後背。
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沈既明冇有躲。
她冇有躲,他的手也冇有縮回去。
她的掌心貼在他濕透的毛皮上,溫熱的溫度透過冰冷的麵板傳進來,像一根快要熄滅的火柴被人用手攏住了。
“你在發燒。”女孩皺起眉頭。
她猶豫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她脫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把他整個裹了起來。
沈既明被一團帶著洗衣液清香的熱度包圍了。
那件校服很薄,但對他來說,像一床棉被。
女孩把他抱起來,裹在校服裡,隻露出一個腦袋。她的手臂很細,但抱得很穩。
她站起來,轉身往巷子外麵走。
“彆怕。”她低頭看了他一眼,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在他的鼻尖上,“我帶你回家。”
沈既明冇有力氣迴應。
他縮在校服裡,聽著她的心跳聲“咚咚咚”,很快,很有力,像一隻小鼓。
他閉上眼睛。
意識在流失,但這一次,他冇有掙紮。
因為他知道,他不用一個人扛了。
至少今晚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