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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井底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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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昏黃的油燈被重新點燃(封荀的魂魄虛影拂過燈芯,便燃起幽幽綠火,照亮一室),映照著幾張神色凝重的麵孔。時間,在這與世隔絕的“藏拙齋”裏彷彿失去了意義,但外麵怨魂塚的威脅和村口同伴的安危,卻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取陣鑰,首要麵對井中看守。”封荀的虛影坐在太師椅上,語氣沉緩,“那鎖龍井深不見底,連通陰脈,百年積聚,其中陰煞之氣已凝若實質,更孕育出依托陣法而生的凶物。據老朽殘存感知,那凶物似蛇非蛇,似蜮非蜮,有形無質,擅吞魂噬魄,更能製造幻象,誘人自投井底。尋常刀兵,難傷其分毫。”

“弱點?”王猛言簡意賅。

“至陽之物,雷霆真火,或可克製。”封荀看向莫一夏,“小友身懷龍虎山法器,又似修行了純陽路數,或許能與其周旋。但切記,井中陰氣太重,你的修為支撐不了多久。須以快打快,取鑰即走,不可戀戰。”

莫一夏點頭,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經脈和隱隱作痛的靈台。剛才強行催動銅鏡和精血,損耗極大,短時間內難以恢複。但事到如今,已無退路。他取出僅剩的幾張加強版破煞符和驅邪符,又拿出一小瓶高度白酒(可臨時畫符或引火),默默準備。

“至於開啟鎮地碑的口訣和儀式,老朽可以傳授與你。”封荀的目光落在秦峰身上,“但儀式需在碑前進行,且需以生人之血為引,溝通地脈。其間不能被打斷,否則前功盡棄,還可能引發地脈反噬。而碑室之中,除了陰煞,還有當年邪人留下的‘護陣陰傀’,實力隻怕不下於外麵那無麵看守。”

秦峰握緊了拳頭:“我來負責碑室。王猛,你守住入口,絕不讓任何東西打擾莫顧問取鑰和儀式。”

“明白!”王猛沉聲應道。

“事不宜遲。”封荀抬手,虛虛一點,兩道微弱的光芒分別沒入莫一夏和秦峰眉心,“此乃井中地形簡圖與碑室方位、以及開啟口訣。老朽魂力有限,隻能助你們至此。記住,陣鑰形似一枚黑色鐵錐,半尺長短,上有扭曲符紋,入手冰寒刺骨。取得後,速回此處,老朽引你們入碑室。”

資訊流入腦海,並不複雜。莫一夏腦海中出現一口深井的剖麵,井底有一處人工開鑿的側室,陣鑰便懸浮於側室中央一處石台之上,有陰氣鎖鏈纏繞。而井壁上,盤踞著一團巨大的、不斷蠕動的陰影,想必就是那守護凶物。

秦峰則看到了一條通往書房後方的隱秘通道,以及通道盡頭一間布滿禁製符文的石室,室內正中,便是一塊古樸的黑色石碑——鎮地碑。碑周圍,影影綽綽,似有數道陰森身影徘徊。

“老朽會暫時加強此處禁製,為你們爭取時間。但一旦開始取鑰或啟動儀式,必會驚動整個怨魂塚。屆時,外麵那些東西,還有那無麵看守,恐怕會不惜一切衝擊此處。你們的時間……不多。”封荀的身影又黯淡了幾分,顯然維持這密室和傳遞資訊消耗不小。

“多謝前輩!”莫一夏和秦峰躬身行禮。

沒有更多猶豫,三人來到書房那扇緊閉的木門前。封荀虛影揮袖,木門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石階,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這是通往外界(但非怨魂塚核心)的秘道出口之一,就在村口老井附近。

“保重。”封荀最後說道,身影漸漸淡去,融入書房陰影之中。

三人對視一眼,毅然踏入秘道。石階陡峭濕滑,向下延伸了約莫二三十米,前方傳來隱約的水聲和更加濃重的陰寒之氣。秘道盡頭,是一處隱蔽在井壁凸出岩石後的洞口,距離井口約十米深,下方幽深黑暗,水聲正是從更深處傳來。

探頭望去,井口的光線斜斜照射下來,能看到井壁布滿青苔和濕滑的水漬。下方深不見底,黑暗中彷彿有什麽東西在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

對講機早已失靈,無法聯係井口的趙醫生他們。隻能希望他們暫時安全。

“我先下。”王猛將繩索固定在洞口岩石上,試了試承重,率先索降。秦峰緊隨其後。莫一夏最後,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水腥和陰煞味的空氣,將一張驅邪符拍在胸口,手握銅鏡和桃木枝,也滑了下去。

越往下,光線越暗,溫度越低,井壁上的水珠都凝結成了冰霜。那蠕動的黑暗越來越清晰,隱約能看出是一個龐大的、如同巨蟒般盤繞在井壁上的陰影,表麵似乎還有無數細小的人臉在痛苦地扭曲、哀嚎。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的觸手,不斷試圖鑽入人的骨髓。

降到大約二十米深度,已接近井水水麵。水是黑色的,粘稠如同石油,散發著刺鼻的腥臭,水麵上漂浮著一些難以辨認的雜物和……疑似骨頭的慘白之物。而在水麵上方,井壁一側,果然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那就是地圖顯示的側室入口。

“在那裏!”秦峰低聲示意,用手電光指向洞口。

就在手電光照亮洞口的刹那,盤繞在井壁上的巨大陰影猛地一顫,彷彿從沉睡中驚醒!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同時轉向光源,發出無聲的嘶吼!緊接著,那陰影脫離井壁,化作一道凝實的、漆黑如墨的“水流”,帶著刺骨的陰寒和腥風,朝著三人撲來!

“動手!”秦峰低喝,早已拍上破煞符的霰彈槍率先開火!

“轟!”槍聲在狹窄的井壁內被放大,震耳欲聾。蘊含破邪物質的彈丸射入黑色水流,炸開一團刺目的金光,水流前端明顯潰散了一部分,發出淒厲的尖嘯。

王猛的突擊步槍也同時開火,子彈如同金色的雨點,潑灑向黑影。

莫一夏強忍不適,催動銅鏡,鏡光如同一柄利劍,刺向黑影的核心。同時,他將幾張破煞符擲出,符紙在空中自燃,化作數團金色火焰,撞向黑影。

一時間,井底金光閃爍,陰風怒號,那黑影凶物被打得連連嘶吼,身形潰散又凝聚,顯然這些攻擊對它有效,但遠不足以致命。它變得更加狂躁,分化出數條觸手般的黑氣,避開火力最猛的方向,從不同角度襲向三人,速度快如閃電!

一條黑氣觸手纏向王猛的腳踝,陰寒刺骨,王猛隻覺得半條腿瞬間麻木,動作一滯。另一條則卷向秦峰持槍的手臂。更多的黑氣,如同毒蛇,朝著正在努力維持鏡光的莫一夏噬咬而來!

“滾開!”王猛怒吼,匕首上早已抹了黑狗血和硃砂,狠狠斬在觸手上,發出“嗤啦”的灼燒聲,觸手吃痛縮回。秦峰也反應極快,霰彈槍近距離轟擊,將襲來的觸手炸散。

但莫一夏那邊壓力最大!數條黑氣觸手同時襲來,他勉強用銅鏡照退兩條,第三條卻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莫一夏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胸口傳來骨頭欲裂的劇痛和刺骨的冰寒,彷彿靈魂都要被凍結。鏡光頓時黯淡,身形搖晃,險些從繩索上跌落。

“莫顧問!”秦峰目眥欲裂,調轉槍口連連射擊,暫時逼退襲向莫一夏的黑氣。

莫一夏咬緊牙關,知道不能硬拚。這凶物依托井中陰脈,近乎不死不滅,耗下去必死無疑。必須按計劃,快速取鑰!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側室洞口,又看了一眼在槍火和鏡光中翻騰嘶吼、暫時被拖住的黑影凶物,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掩護我!”他對秦峰和王猛吼道,同時,將體內殘餘的、本應用於維持傷勢和驅動銅鏡的最後一點靈力,全部灌注到雙腿,猛地一蹬井壁,借著繩索的擺動,如同人猿般蕩向側室洞口!

這一下出乎凶物意料,幾條觸手攔截不及。莫一夏險之又險地擦著黑氣的邊緣,衝入了側室洞口!

剛一落地,冰冷的石頭地麵讓他打了個趔趄。胸口的劇痛和陰寒幾乎讓他昏厥。但他強撐著,舉起手電,掃視室內。

側室不大,不過十平米見方。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果然懸浮著一枚長約半尺、通體漆黑、表麵布滿扭曲符文的鐵錐!鐵錐被幾條由濃鬱陰氣凝結而成的鎖鏈纏繞、固定在石台上方,緩緩旋轉,散發出冰寒刺骨、令人魂魄都感到顫栗的氣息。

陣鑰!

而在石台周圍的地麵上,散落著幾具早已朽爛的骸骨,看衣著,似乎是當年邪人的同夥,想來是試圖取鑰或檢查陣法時,被凶物殺死於此。

莫一夏沒有猶豫,衝向石台。他知道,外麵的凶物很快就會反應過來,秦峰和王猛撐不了多久。

就在他伸手即將觸及那黑色鐵錐的瞬間,異變陡生!

石台周圍的骸骨,突然齊齊動了起來!不是複活,而是骸骨的眼眶中,燃起了幽綠色的鬼火,空蕩蕩的嘴巴張開,發出無聲的咆哮!數具骸骨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猛地撲向莫一夏!

與此同時,纏繞陣鑰的陰氣鎖鏈,彷彿活了過來,如同毒蛇般朝著莫一夏的手腕、腳踝纏繞而來!陣鑰本身也爆發出強烈的抗拒黑光!

內外夾擊!這陣鑰本身,也有禁製守護!

莫一夏腹背受敵,傷重力竭,似乎已陷入絕境。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沒有去躲閃骸骨和鎖鏈的攻擊,而是用盡最後力氣,將手中的銅鏡,狠狠砸向了那枚黑色鐵錐!

“鐺!!!”

一聲清脆悠揚、彷彿金鐵交鳴、又彷彿晨鍾暮鼓般的巨響,在狹小的側室內轟然炸開!

銅鏡與黑色鐵錐猛烈碰撞!鏡麵上,張清源道長留下的加固符文猛然亮起,清冷的鏡光與鐵錐上邪異的黑光劇烈交鋒,互相湮滅!而鏡身內部,那溫養著的、阿秀的殘魂,在這一記劇烈的撞擊和正邪力量的衝擊下,被徹底激發!

一縷純淨的、帶著哀傷與不甘、卻又無比堅韌的靈性波動,從銅鏡中逸散出來,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打破了鐵錐黑光與鏡光的僵持!

阿秀的殘魂,本質也是陰魂,但與鐵錐上那純粹邪惡、用來控製陰煞邪陣的符力截然不同。她的魂力中,帶著生前的善念、執著與最後的淨化,此刻被鏡光引導、激發,竟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與“幹擾”!

黑色鐵錐上的符文猛地一黯!纏繞其上的陰氣鎖鏈如同被燙到一般,劇烈顫抖、收縮!撲來的骸骨動作也隨之一滯,眼眶中的鬼火明滅不定。

就是現在!

莫一夏強忍著胸口欲裂的疼痛和靈魂層麵的震蕩,趁機一把抓住了那枚黑色鐵錐!

入手冰寒刺骨,彷彿握住了一塊萬載玄冰,更有一股暴戾邪異的意念順著手指直衝腦海,試圖侵蝕他的神智!鐵錐在他手中瘋狂震顫,想要脫手飛出!

“給我……安靜!”莫一夏雙目赤紅,將殘存的所有意誌力都集中在握住鐵錐的手上,心中默唸清心咒,同時另一隻手抓起銅鏡,用鏡背(刻有八卦圖的一麵)狠狠壓在鐵錐之上!

“嗡——”

鐵錐的震顫減弱了,那股邪異意念也被鏡背的八卦圖暫時鎮住。但莫一夏能感覺到,這隻是暫時的,必須盡快將其送入鎮地碑,啟動關閉程式!

“鑰匙到手!撤!”他朝著洞口嘶聲大喊。

洞外,秦峰和王猛早已險象環生。凶物被莫一夏闖入側室激怒,攻勢更加瘋狂,黑氣觸手如同狂風暴雨。秦峰的霰彈槍子彈即將打空,王猛身上也多了幾道被黑氣擦過的凍傷,動作開始遲緩。

聽到莫一夏的喊聲,兩人精神一振。“交替掩護!撤!”秦峰吼道,打出最後一發霰彈,暫時逼退正麵撲來的黑氣,轉身抓住繩索,快速上攀。王猛斷後,用突擊步槍掃射壓製,且戰且退。

莫一夏衝出側室洞口,將鐵錐死死抱在懷裏,也抓住繩索,艱難上爬。那黑影凶物發出不甘的尖嘯,凝聚起最後的力量,化作一道粗大的黑色水柱,朝著上升的三人衝來!

“嚐嚐這個!”王猛獰笑著,從腰間摘下一枚高爆手雷(依舊是特製破邪版),拔掉保險,朝著衝來的黑色水柱扔了過去,然後頭也不回地加速上爬。

“轟隆!!!”

手雷在黑色水柱中爆炸,火光與驅邪能量混合,將水柱炸得四分五裂,凶物發出痛苦到極點的哀嚎,龐大的身軀潰散開來,暫時無法凝聚。

三人抓住這寶貴的間隙,拚命上爬,終於狼狽不堪地衝出了井口,癱倒在井邊冰冷的土地上。

天光晦暗,已近黃昏。井口邊一片狼藉,散落著彈殼和打鬥痕跡,趙醫生、林婉、陳星三人不見蹤影,隻有地上幾灘新鮮的血跡和淩亂的腳印,顯示他們曾經曆了一場惡戰,然後被迫轉移了。

“老趙!林婉!小陳!”秦峰焦急地呼喊,無人回應。

莫一夏劇烈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著冰碴子的黑血,懷裏的黑色鐵錐依舊散發著刺骨寒意,不斷侵蝕著他的體溫和精力。銅鏡也光澤黯淡,鏡麵上甚至出現了幾道新的細紋。阿秀的殘魂在剛才的衝擊中似乎耗盡了力量,再次陷入深度沉寂。

“他們……應該撤到安全地方了,或者……被逼進了村子其他地方。”王猛喘著粗氣,檢查著身上的凍傷,臉色鐵青,“沒時間找了,我們必須立刻回藏拙齋!你撐不了多久!”他看向莫一夏。

莫一夏點點頭,鐵錐的陰寒和傷勢讓他意識都有些模糊。他看向秦峰。

秦峰看著地上的血跡,眼中閃過痛苦,但很快被決絕取代。他清楚,現在返回尋找同伴,不僅可能找不到,更會浪費莫一夏用命換來的時間和陣鑰。一旦莫一夏撐不住,或者怨魂塚大舉來襲,所有人都得死。

“走!回密室!”秦峰咬牙,攙扶起莫一夏,三人朝著秘道入口的方向,踉蹌奔去。

身後,幽深的鎖龍井中,傳來那凶物不甘而怨毒的、低沉悠長的嘶鳴,彷彿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

陣鑰已得,但同伴失散,自身重傷,而關閉邪陣的最後一步——啟動鎮地碑,將在怨魂塚最核心、最危險的碑室中進行。

真正的決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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