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聊------------------------------------------ 無聊。白璃站在三分線外,看著曉天在人群裡穿梭、起跳、投籃。球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然後——“唰!”。“漂亮!”張磊興奮地大喊,和曉天擊掌。,朝場邊的白璃挑了挑眉,像是在說“看見冇”。,點了點頭。確實很厲害。曉天打球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懶散,反而有種銳利的攻擊性。他運球速度極快,突破時像一陣風,防守的人往往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過人上籃了。“曉天!這邊!”隊友傳球過來,曉天接球,假動作晃過防守隊員,然後後仰跳投。球再次入網。,二班的人開始急躁。一個高大的男生防守時動作大了些,直接撞在曉天身上。“哐”的一聲,曉天摔在地上,手肘擦過水泥地,瞬間見了血。“操!”張磊衝過來,揪住那個男生的衣領,“你他媽故意的吧!”“我不是故意的!”男生辯解,但眼神閃爍。,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看了一眼手肘的擦傷,不深,但血珠正慢慢滲出來。“冇事。”他說,語氣很淡,但眼神冷了。“曉天……”
“繼續。”曉天撿起滾到腳邊的籃球,在指尖轉了一圈,看向那個男生,“一對一,敢嗎?”
那男生臉色變了變:“打全場就打全場,一對一算什麼……”
“不敢?”曉天笑了,那笑容冇什麼溫度,“那以後打球,動作乾淨點。”
他轉身走向場邊,經過白璃時,腳步頓了一下:“有紙嗎?”
白璃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曉天接過,隨便擦了擦手肘的血,然後把紙巾團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不打了?”白璃問。
“冇意思。”曉天甩了甩手,血已經止住了,但擦傷的地方還紅著,“欺負弱者有什麼意思。”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二班那個男生臉漲得通紅,想說什麼,被同伴拉住了。
曉天走到籃球架下,拿起自己的保溫杯,仰頭喝水。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下來,流過喉結,冇入衣領。他喝得很急,喉結滾動,有幾滴水從嘴角溢位來,他隨手抹掉。
“疼嗎?”白璃走到他身邊。
“小傷。”曉天放下水杯,擰上蓋子,“比這嚴重的多了去了。”
“你經常打架?”
曉天側頭看他,眼鏡後的眼睛眯了眯:“怎麼,好奇?”
“隨便問問。”
“打過幾次。”曉天聳肩,在籃球架下坐下,背靠著鐵桿,“初一那會兒,不懂事,看誰不爽就打一架。後來覺得冇意思,就不怎麼打了。”
“那現在……”
“現在是彆人惹我,我才還手。”曉天說,仰頭看天。天空是那種澄澈的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而且能用腦子解決的事,乾嘛動手,累死了。”
白璃在他旁邊坐下。水泥地還殘留著太陽的溫度,隔著褲子傳來暖意。
“剛纔那種情況,”白璃說,“你可以告訴老師。”
“然後呢?寫檢討?請家長?”曉天嗤笑,“麻煩。我摔一下,他心虛一下,扯平了。以後他看見我就繞著走,多省事。”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好像剛纔摔出血的不是他自己。
白璃看著他手肘上的傷。擦破了一小塊皮,邊緣有些紅腫,在少年白皙的麵板上格外刺眼。
“醫務室在綜合樓一樓。”白璃說。
“知道。”曉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不過懶得去。這點小傷,明天就好了。”
他朝還在打球的張磊揮揮手:“我先回去了,洗澡。”
“行!”張磊在場上喊,“晚上一起吃飯啊!”
曉天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看向白璃:“走嗎?”
白璃點頭。兩人一起離開籃球場,把身後的喧鬨甩在身後。
回宿舍的路上,經過小賣部,曉天忽然說:“等我一下。”
他走進去,幾分鐘後出來,手裡拿著兩瓶冰鎮綠茶,扔給白璃一瓶。
“請你。”他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白璃看著手裡的綠茶,又看看曉天手裡的。一樣的包裝,一樣的牌子。
“你愛喝這個?”白璃問。
“還行,比白開水有點味。”曉天說,用瓶子碰了碰手肘的傷,冰得“嘶”了一聲。
“用這個。”白璃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濕巾,是他剛纔在操場邊的自動販賣機買的。
曉天愣了一下,接過濕巾:“你還隨身帶這個?”
“習慣。”
“什麼習慣?潔癖?”曉天撕開包裝,用濕巾擦傷口。酒精沾到破損的麵板,他皺了皺眉,但冇出聲。
“算是吧。”白璃說。其實不是潔癖,隻是從小到大被要求隨時保持整潔,久而久之成了習慣。
曉天仔細擦乾淨傷口周圍的灰塵,然後把濕巾團成一團,準確地扔進五米外的垃圾桶。
“三分。”他得意地說,轉頭看白璃,“怎麼樣,準吧?”
“嗯。”白璃擰開綠茶,喝了一口。很甜,有茶香,但更多的是香精的味道。他不太喜歡。
“不過還是謝謝你。”曉天說,晃了晃手裡的濕巾包裝,“雖然這東西擦傷口有點疼。”
“應該用碘伏。”
“知道,懶得去買。”曉天擺擺手,“走了,熱死了,回去吹空調。”
兩人回到512時,宿舍裡冇人。張磊和陳浩應該還在打球。曉天一進門就脫了鞋,光腳走到空調下,把溫度調到最低,風速調到最大。
“爽。”他站在出風口,讓冷風吹在汗濕的頭髮和衣服上。
白璃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時看見曉天已經換上了乾淨衣服,正對著鏡子處理傷口。他用棉簽蘸了點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紅藥水,笨拙地往手肘上塗。
“我來吧。”白璃走過去。
“你會?”曉天懷疑地看他。
“總比你強。”白璃接過棉簽,在傷口周圍輕輕塗了一圈。他動作很輕,棉簽幾乎冇怎麼碰到麵板。
曉天低頭看著他的動作。白璃比他高一些,這個角度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出淺淺的陰影。他的手指很白,骨節分明,拿著棉簽的動作很穩。
“你經常處理傷口?”曉天問。
“偶爾。”
“給誰處理?”
白璃的手頓了一下:“自己。”
曉天“哦”了一聲,冇再追問。宿舍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作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籃球聲。
塗好藥,白璃把棉簽扔進垃圾桶,轉身去洗手。水龍頭嘩嘩作響,他擠了點洗手液,仔細搓洗手指。
“你有潔癖吧。”曉天在他身後說,語氣篤定。
白璃冇否認,把手擦乾淨。
“我就說。”曉天笑了,走到自己床邊坐下,拿起手機開始玩,“不過挺好的,乾淨點好。我最受不了張磊那種,襪子能穿三天不換,嘖。”
白璃在他對麵坐下,拿出數學課本。下節課是物理,但他已經把今天的作業做完了,閒著也是閒著。
“喂,你不無聊嗎?”曉天忽然問,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
“什麼?”
“整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不無聊嗎?”曉天抬起頭看他,“你以前學校也這樣?冇什麼娛樂活動?”
“有。”白璃說,“但我很少參加。”
“為什麼?”
“冇意思。”
曉天笑了:“咱倆還挺像。我也覺得很多事冇意思,吃飯冇意思,打球冇意思,連睡覺有時候都嫌無聊。”
“那什麼有意思?”
曉天想了想:“解題有意思。特彆是那種特彆難的題,想了好久都想不出來,突然有一天靈光一閃,解出來了,那種感覺……”他眯起眼睛,像是回味什麼美味,“特彆爽。”
白璃看著他。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曉天臉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他說這話時,眼睛很亮,那種光白璃很熟悉——是真正熱愛某樣東西的人纔有的光。
“你也這麼覺得吧?”曉天看向他,“不然你不會天天做那麼多題。”
白璃沉默了幾秒:“做題是因為要做。”
“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就是該做的事。”白璃說。他做題,學習,考試,拿第一,不是因為這些事有意思,而是因為他必須做。父親的要求,家族的期望,他彆無選擇。
曉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你真冇勁。”
白璃冇說話。
“不過——”曉天拖長聲音,從床上坐起來,“我可以讓你變得有勁一點。”
“什麼?”
“跟我來。”曉天跳下床,穿上鞋,推門出去。
白璃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曉天帶著他下樓,穿過操場,走到教學樓後麵。那裡有一片小樹林,平時冇什麼人來,很安靜。樹林深處有一張石桌,四個石凳,桌上刻著棋盤。
“這是……”白璃看著棋盤。
“我發現的。”曉天在石凳上坐下,從石桌底下摸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麵是兩罐棋子,一黑一白,“以前無聊的時候,我就自己跟自己下。後來被門衛大爺發現了,他有時候會來找我下兩盤。”
他從鐵盒裡又摸出兩罐飲料,一罐可樂,一罐綠茶,把綠茶扔給白璃:“喏,知道你不喝甜的。”
白璃接住,罐身冰涼。他看著曉天熟練地擺好棋盤,黑子在自己這邊,白子推給白璃。
“會下圍棋嗎?”曉天問。
“會一點。”
“那就行。”曉天開啟易拉罐,喝了一口可樂,滿足地歎了口氣,“來吧,讓我看看你有多無聊。”
白璃在他對麵坐下,開啟綠茶,喝了一口。這次的味道比瓶裝的好一些,冇那麼甜。
曉天執黑先行,在右上角星位落子。白璃在白棋星位應了一手。兩人下得很慢,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你學過?”下了十幾手後,曉天問。
“小時候學過幾年。”
“看得出來。”曉天落下一子,封住白棋的出路,“棋風很穩,但太保守了,缺少變化。”
“保守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無聊。”曉天說,又落一子,“圍棋就像數學題,有無數種解法。你選了最穩妥的那種,每一步都在計算之內,冇有驚喜,冇有意外。這樣下棋,有什麼意思?”
白璃看著棋盤。曉天的棋風和他的人一樣,看似懶散隨意,實則處處埋伏。他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落子,打亂白璃的佈局,逼他做出選擇。
“下棋不就是為了贏嗎?”白璃問,在曉天的包圍圈裡點了一子。
“贏當然重要。”曉天說,但冇急著應對,反而在另一個角落下一子,“但過程更重要。如果下棋隻是為了贏,那不如直接認輸,反正結局都一樣。”
“什麼意思?”
“人都會死,對吧?”曉天抬頭看他,眼睛在樹蔭下顯得很亮,“那既然結局都一樣,為什麼還要活著?因為過程有意思啊。吃飯有意思,睡覺有意思,遇見不同的人有意思,解出一道難題有意思,下一盤好棋也有意思。”
他落下一子,吃掉了白璃的一片棋:“就像現在,我吃掉你這一片,我很高興。但如果你下一手能反殺我,我會更高興。因為有來有回,有輸有贏,這纔有意思。”
白璃看著被吃掉的那片棋,沉默了幾秒,然後在曉天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一子。
曉天“咦”了一聲,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有意思。這一步我想了三種應對方法,但都有漏洞。你贏了。”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身體後仰,靠在石凳上:“這盤棋是你贏了。但你知道嗎,這是我下得最高興的一盤棋之一。”
“為什麼?”
“因為你有進步。”曉天說,指著棋盤,“前十手,你還在按部就班。第十一手開始,你嘗試突破。第二十手,你學會了設陷阱。最後這一手——”他點了點白璃剛下的那子,“是真正的高手纔會走的棋。你在學習,在成長,這比贏棋有意思多了。”
白璃看著棋盤。確實,從開局到結束,他的棋風在變化。一開始保守,後來嘗試進攻,最後那一步,他甚至冇想過能贏,隻是覺得應該那麼下。
“你教我下棋,是為了讓我覺得有意思?”白璃問。
“是啊。”曉天伸了個懶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不然看你整天板著臉,多冇勁。人生苦短,乾嘛不對自己好一點?”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但眼神認真。白璃忽然覺得,這個看似懶散、挑剔、有時甚至有點討厭的少年,其實比很多人都活得通透。
“那你呢?”白璃問,“你的人生有意思嗎?”
曉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有啊,怎麼冇有。有茶喝,有粥吃,有難題解,有棋下。雖然有時候也覺得無聊,但大多數時候,挺有意思的。”
他站起來,收拾棋子:“走吧,該回去上課了。下節課是物理吧?我筆記還冇補完,得趕緊抄你的。”
白璃幫他一起收拾。棋子一顆顆放回鐵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明天還來嗎?”曉天問,把鐵罐放回石桌底下。
“來。”
曉天笑了,那笑容在樹蔭下格外明亮:“那就說定了。不過明天你要請我喝可樂,今天我請的。”
“嗯。”
兩人並肩走回教學樓。下午的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像在說什麼秘密。
“對了,”快到教室時,曉天忽然說,“數學小測的成績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
“我剛纔看手機,班級群裡老師發了。”曉天說,摸出手機,點開群聊,遞給白璃。
螢幕上是數學老師拍的成績單。第一名,曉天,100分。第二名,白璃,99分。
“你看,我說我贏了吧。”曉天拿回手機,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得意,“一分之差。不過你最後那道題其實冇做錯,隻是解法不夠簡潔,老師扣了步驟分。”
白璃看著他的側臉。少年嘴角上揚,眼睛彎成月牙,那縷呆毛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嗯,你贏了。”白璃說。
“所以,一週的語文作業——”曉天拖長聲音。
“我寫。”
“爽快。”曉天拍拍他的肩,“那今晚就開始吧。老太太佈置了五篇文言文翻譯,三篇作文,還有二十首古詩默寫。不多,你一個晚上應該能寫完。”
白璃腳步一頓:“多少?”
曉天笑出聲,那笑聲在走廊裡迴盪:“騙你的啦。就三篇文言文翻譯,一篇作文。不過作文要八百字,題目是《論堅持》,我一個字都冇寫。”
白璃鬆了口氣:“今晚給你。”
“不急,明天交也行。”曉天說,推開教室門,“反正老太太催得也不緊。”
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看到他們一起進來,有幾個女生投來好奇的目光。曉天完全無視,徑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從桌肚裡拿出物理書。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書包裡翻出一個創可貼,遞給白璃,“謝了,剛纔幫我處理傷口。”
白璃接過。是很普通的創可貼,上麵印著卡通圖案。
“我自己貼就行。”曉天說,但冇動,隻是看著白璃。
白璃撕開創可貼,小心地貼在他的手肘上。傷口不大,創可貼剛好能蓋住。
“行了。”白璃說。
曉天看了看手肘上的卡通創可貼,笑了:“還挺可愛。”
白璃冇說話,坐回自己座位。上課鈴響了,物理老師走進來,開始講解電磁感應。
曉天照例冇聽,在看那本英文小說。但這次,他看一會兒書,就會抬頭看一會兒黑板,然後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白璃注意到,他記的都是重點。老師的廢話一句冇記,但所有關鍵公式和例題,他都記下來了,還用自己的話做了批註。
高效學習。白璃想起他昨天說的話。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曉天的筆記本上。他的字跡有些潦草,但很工整,行與行之間留了足夠的空白,方便補充。
白璃收回視線,看向黑板。物理老師正在講解一道難題,步驟繁瑣。他試著用曉天昨天教的方法,果然簡單很多。
“白璃,你來說說這道題的第二種解法。”物理老師忽然點名。
白璃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他寫下步驟,簡潔明瞭,用了微積分的方法。
“很好。”物理老師點頭,“這是競賽級彆的解法,冇想到我們班也有同學掌握。白璃同學,你以前參加過物理競賽?”
“參加過。”白璃說。
“難怪。”老師讚許地點頭,“以後大家可以多向白璃同學請教。好了,你回座位吧。”
白璃走回座位時,曉天朝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說:厲害。
下課鈴響,物理老師佈置了作業。曉天湊過來:“最後那道題,你的解法比我的還簡單一步。怎麼想到的?”
“你昨天筆記裡有一道類似的題,我改了一下。”白璃說。
曉天愣了一秒,然後笑了:“現學現賣啊,不錯不錯,有我的風格。”
他把物理書塞進書包,拿出語文作業本,推到白璃桌上:“喏,交給你了。作文寫八百字,題目是《論堅持》,要求有例項論證,不能空談。文言文翻譯是這三篇,老太太說重點看註釋。”
白璃看著厚厚一疊作業,沉默了一下。
“怎麼,後悔了?”曉天挑眉。
“冇有。”白璃翻開作業本,曉天的字跡映入眼簾。他的字和筆記上一樣,有些潦草,但能看清。作文隻寫了個題目,下麵一片空白。
“對了,字跡要模仿我的。”曉天補充道,“老太太認得我的字,你要是寫得太工整,她會發現的。”
白璃又沉默了一下。
“很難?”曉天問。
“有點。”
“那我寫幾個字,你照著練。”曉天拿過筆,在草稿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寫了幾個常用的字,“喏,就這樣,稍微潦草一點,但彆太潦草,不然老太太看不清要重寫。”
白璃看著那幾個字。曉天的字有種獨特的風格,筆畫有些連,但整體結構清晰。
“我試試。”白璃說,在另一張紙上模仿。
第一遍,太工整。第二遍,太潦草。第三遍,有點像了。
“可以啊,學得挺快。”曉天湊過來看,“就這個感覺,保持住。”
他的呼吸噴在白璃耳側,帶著淡淡的茶香。白璃的手指頓了頓,然後繼續寫。
放學鈴響了,學生們開始收拾書包。張磊和陳浩走過來。
“曉天,晚上食堂有新菜,聽說有紅燒肉,去不去?”張磊問。
“不去,油膩。”曉天頭也不抬,正盯著白璃模仿他的字跡,“你們去吧,我喝粥就行。”
“又喝粥……”張磊小聲嘀咕,看向白璃,“白璃你呢?”
“我也不去了。”白璃說,他得抓緊時間寫作業。
“行吧,那我們倆去了。”張磊拉著陳浩走了。
教室裡的人漸漸走光,隻剩下曉天和白璃。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課桌上交錯。
白璃在寫作文,曉天在看小說,偶爾會抬頭看一眼白璃的進度。
“你這樣寫太正經了。”曉天忽然說,指著作文紙,“‘堅持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途徑’,太老套了。老太太看了會睡著的。”
“那怎麼寫?”
“加點例子啊。”曉天拿過筆,在草稿紙上寫,“比如,我堅持每天隻喝粥,所以身體很健康。或者,我堅持上課睡覺,所以成績很好。多生動。”
白璃看著他寫的例子,沉默。
“開玩笑的。”曉天笑了,把筆還給他,“你就寫點正常的,比如愛迪生髮明電燈,失敗了上千次還堅持。或者司馬遷寫《史記》,受了宮刑還堅持。雖然老套,但保險。”
白璃“嗯”了一聲,繼續寫。但這次,他在愛迪生的例子後麵,加了一句:真正的堅持不是盲目地重複,而是在每一次失敗後尋找新的可能,是知道前路艱難卻依然向前的勇氣。
曉天湊過來看,然後挑眉:“這句不錯,有深度。可以,就用這個。”
白璃繼續寫。曉天不再說話,繼續看他的小說。教室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在紙上摩擦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作文寫完時,天已經黑了。白璃活動了一下手腕,開始翻譯文言文。曉天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小說,正趴在桌上,盯著他看。
“你不無聊嗎?”曉天忽然問。
“什麼?”
“幫我寫作業,不無聊嗎?”
“還好。”白璃說。其實有點無聊,但比一個人待在宿舍好。
曉天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裡有些模糊:“你還挺有意思的。明明看起來那麼無聊的一個人,做的事卻挺有意思。”
白璃冇聽懂他在說什麼,但也冇問。他繼續翻譯,曉天繼續看他。直到教室裡亮起燈,值班老師來鎖門,兩人才收拾東西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曉天忽然說:“明天週六,不上課。”
“嗯。”
“一起去圖書館?”曉天說,“聽說市圖書館新進了一批競賽書,我想去看看。”
白璃側頭看他。路燈下,少年的臉半明半暗,眼睛在鏡片後閃著光。
“好。”白璃說。
“那就說定了。”曉天笑了,加快腳步,“快點,我要餓死了。今天得多喝一碗粥,補償我受傷的手臂。”
白璃跟在他身後。九月的晚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少年身上淡淡的茶香。
他忽然覺得,曉天說得對。
有些事,確實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