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睡懶覺------------------------------------------ 睡懶覺，512宿舍還沉浸在睡夢中。。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換上運動服，推門離開。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白璃在宿舍樓下的公共浴室衝了澡，換上乾淨的校服，拎著毛巾和洗漱用品回到512。，裡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張磊睡在上鋪，一條腿垂在床邊，陳浩則規規矩矩地平躺著，雙手交疊在腹部，像某種儀式。——，沉默地看著曉天的床。，隻露出一撮黑色的頭髮和半邊臉。他側躺著，枕頭被踢到了地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睡姿——整個人斜著，腳幾乎要伸出床外，腦袋則抵著牆壁，額前的碎髮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撿起枕頭，猶豫了一下，輕輕放回床上。，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翻身朝向了另一邊。這下整張臉都露出來了，嘴唇微微張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那縷呆毛經過一夜睡眠，倔強地翹得更高了，在晨光中輕輕搖晃。，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書桌。他坐下，拿出數學練習冊，開始做昨天冇完成的幾道題。，張磊的鬧鐘響了。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宿舍裡炸開，陳浩第一個驚醒，猛地坐起來，茫然地環顧四周。“關掉……”上鋪傳來曉天含糊的抗議，他拉過被子矇住頭。，打了個哈欠：“起床起床，早讀要遲到了。”，開始疊被子。張磊則直接從上鋪跳下來，差點踩到曉天掉在地上的拖鞋。
“曉天，起床！”張磊拍了拍曉天的床沿。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再睡五分鐘……”
“你昨天也說再睡五分鐘，結果睡到七點半，早讀都下課了。”張磊無情地揭穿。
曉天冇反應。
張磊看向白璃，做了個無奈的手勢。白璃停下筆，轉頭看向曉天的床鋪。被子捲動了動，又冇動靜了。
“他經常這樣？”白璃問。
“經常。”陳浩小聲說，一邊把疊成豆腐塊的被子放到床頭，“上週有三天早讀都遲到，被班主任罰站了。”
“那他還敢睡？”
“他說站著也能睡。”張磊笑了，從櫃子裡拿出牙膏牙刷，“你是不知道，上次英語早讀，他站著睡著了，還打呼嚕，全班都聽見了。”
白璃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嘴角微微抽動。
六點三十五，張磊和陳浩洗漱完畢，開始收拾書包。
“我們倆先走了啊，還要去食堂吃早飯。”張磊背上書包，朝白璃揮手，“你叫叫他，實在不行就掀被子，他最怕冷。”
門關上，宿舍裡又安靜下來。白璃看了看錶，六點四十。粥店六點開門，現在已經要排隊了。
他走到曉天床邊，輕輕推了推被子：“起床。”
冇反應。
“曉天，起床了。”白璃提高了一點音量。
被子蠕動了一下，一隻胳膊伸出來，在空中揮了揮，像是要趕走煩人的蒼蠅。然後又縮回去了。
白璃沉默地看著那團被子卷。晨光越來越亮，從窗外斜射進來，正好落在曉天臉上。他皺了皺眉，把臉埋進被子深處。
“六點四十了。”白璃說，“粥店要排隊。”
“不去了……”被子底下傳來含糊的聲音，“困……”
“你昨天說請我喝一週的粥。”
被子猛地被掀開。曉天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神迷茫，表情呆滯。他愣愣地看著白璃，幾秒鐘後，似乎才認出眼前的人。
“白璃？”
“嗯。”
曉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猛地倒回床上：“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
“你已經說了兩次五分鐘了。”
“這次是真的……”
白璃看著重新裹成蠶蛹的曉天，沉默了三秒，然後轉身走向衛生間。他接了一捧涼水，走回床邊。
“最後一次機會。”白璃說。
被子捲動了動，發出意義不明的嘟囔。
白璃不再猶豫，手腕一翻。
“啊——！”
曉天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臉上頭髮上都是水珠。他瞪大眼睛看著白璃，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到憤怒，最後定格在難以置信。
“你——”他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你潑我水？”
“嗯。”白璃平靜地說，把空水杯放在桌上，“起床，遲到了。”
曉天坐在床上，渾身濕漉漉的，頭髮一綹一綹貼在額頭，呆毛終於被鎮壓下去，軟塌塌地垂著。他盯著白璃，像是要從對方臉上看出點愧疚或者心虛。
但白璃隻是回視他，表情平靜無波。
兩人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曉天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笑，也不是挑釁的笑，而是一種……被氣笑的表情。
“行，你厲害。”他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上，從櫃子裡拽出毛巾擦頭髮，“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用冷水潑醒。”
“有效就行。”白璃說，從書包裡拿出那本物理筆記，放在曉天桌上，“昨天的賭注，數學小測。筆記借你，下午考。”
曉天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從毛巾縫隙裡看他：“你這是在賄賂我？”
“互助。”白璃糾正。
曉天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出聲：“行，互助。不過我告訴你，就算冇有你的筆記，我也能贏你。”
“拭目以待。”
曉天擦乾頭髮，從櫃子裡翻出乾淨校服。他背對著白璃換衣服，少年清瘦但線條流暢的後背在晨光中一閃而過，脊柱的凹陷，肩胛骨的輪廓，腰線的弧度。
白璃移開視線，低頭整理書包。
“對了，”曉天套上襯衫，一邊扣釦子一邊說，“既然你潑了我一身水，那今天的粥你請。”
“賭注是你請一週。”
“那是昨天的賭注。”曉天轉過身，釦子還鬆著三顆，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今天你潑我水，這是另一碼事。請我喝粥，就當賠罪了。”
白璃看著他：“是你賴床。”
“我賴床是我的事，你潑水是你的事。”曉天理直氣壯地說，走到鏡子前抓頭髮。那縷呆毛頑強地重新翹起，他試圖用沾了水的手把它壓下去，失敗了幾次後放棄了。
“行不行？”他透過鏡子看白璃。
“……行。”
“爽快。”曉天笑了，從桌上拿起那串白色手鍊戴上，又抓起保溫杯，“走吧，再晚真來不及了。”
兩人走出宿舍樓時已經六點五十，校園裡到處是匆匆趕往教室的學生。粥店門口果然排了長隊，輪到他們時，隻剩最後一碗小米粥了。
“一碗粥，一份青菜，一碟鹹菜。”曉天對老闆娘說，然後轉頭看白璃，“你吃什麼？”
“隨便。”
“那就再來個包子吧，肉的。”曉天掃碼付錢，動作自然得像本來就該他付。
“我不吃肉包子。”白璃說。
“我吃啊。”曉天理所當然地說，“你以為我買給你的？想得美，你今天請我喝粥，我總得吃點主食吧。”
白璃：“……”
兩人端著餐盤找位置，最後在角落裡找到一張空桌。曉天把唯一的粥推到白璃麵前，自己掰開包子咬了一口。
“你不喝粥？”白璃問。
“一碗就夠了，給你吧。”曉天含糊不清地說，又咬了一大口包子，“再說了，昨天輸的人是我，願賭服輸。說好請你一週，就請你一週。”
白璃看著眼前的小米粥，金黃粘稠，冒著熱氣。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粥還燙著，順著食道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裡。
“對了，下午數學小測的範圍是前兩章，但最後一題肯定會超綱。”曉天邊吃邊說，“咱們數學老師就喜歡這麼乾，美其名曰‘選拔人才’。”
“你怎麼知道？”
“他上學期就這麼乾的。”曉天喝了口水，把包子嚥下去，“我研究了半學期，發現他出題有規律。前五道基礎題，中間三道中等難度，最後一道一定是競賽水平的，但用的知識點不會超過本章範圍，隻是解題思路需要轉換。”
白璃放下勺子：“你很瞭解他。”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曉天得意地笑，“我高一的時候在他手裡吃過虧，那次小測最後一道題我冇做出來，隻考了98。後來我就專門研究他出的題，發現規律後，再也冇掉下過滿分。”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像是分享什麼了不起的秘密。
“所以你的滿分不是靠天賦，是靠研究。”白璃說。
“天賦當然有，但光有天賦不夠。”曉天用筷子戳了戳包子餡，“咱們學校師資一般，老師教的東西有限。想考好，得自己琢磨。”
白璃看著他。晨光裡，少年的側臉被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他說話時，那縷呆毛會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你為什麼不去更好的學校？”白璃忽然問。
曉天夾菜的動作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這裡就很好啊，離家近，老師同學都熟。去什麼好學校，累死了。”
“以你的成績，可以去市重點。”
“市重點有什麼好？”曉天笑了，但那笑意不達眼底，“規矩多，壓力大，還要住校。我戀家，不行嗎？”
白璃冇再問。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就像他自己一樣。
兩人沉默地吃完早餐。曉天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滿足地歎了口氣：“飽了。走吧，該上早讀了。”
他們走出粥店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九月的早晨，空氣裡帶著初秋的涼意，混著早點攤的香氣和行道樹的味道。
“對了，”曉天忽然說，“下午小測，你要是輸了，真得幫我寫一週語文作業。”
“嗯。”
“不問問是什麼作業？”
“什麼作業都行。”
曉天側頭看他，嘴角勾起一個壞笑：“包括抄課文？老太太最喜歡罰抄課文了，動不動就十遍二十遍的。”
“可以。”
“嘖，冇勁。”曉天撇撇嘴，“你應該表現出一點掙紮，一點不甘，這樣我贏了纔有成就感。”
“我不會輸。”白璃平靜地說。
曉天愣了一秒，然後大笑起來。笑聲在清晨的街道上迴盪，引來幾個路人的側目。
“行，有誌氣。”他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那我們就看看，到底誰會贏。”
早讀是英語。英語老師是個年輕的女老師，一進教室就讓大家拿出單詞本默寫。曉天昨晚顯然冇複習，抓耳撓腮了半天，最後偷偷捅了捅白璃的胳膊。
“第四個單詞是什麼？”他用氣聲問。
白璃在草稿紙上寫：abandon。
曉天恍然，趕緊寫下來。接下來幾個詞，他如法炮製，白璃寫一個，他抄一個。英語老師走下來巡視時，曉天立刻坐直身體，裝模作樣地檢查自己的默寫。
“某些同學不要搞小動作啊。”英語老師停在曉天桌邊，手指敲了敲桌麵。
曉天抬起頭，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老師，我在認真檢查呢。”
“是嗎？”英語老師挑眉，看向他的默寫本，“abandon，放棄。這個詞你寫錯了，少了個n。”
曉天低頭一看，果然。他剛纔抄得太急，漏了一個字母。
“抄十遍，下課交給我。”英語老師說完，繼續往前走。
曉天“嘖”了一聲，在草稿紙上開始抄寫。他抄得很快，字跡潦草，但能看清。抄到第五遍時，他忽然停下來，在紙上寫了什麼，推到白璃那邊。
白璃低頭，看到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