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犯賤------------------------------------------ 犯賤,512宿舍難得一片安靜。,剩下曉天和白璃。白璃照例六點起床,晨跑,沖澡,然後坐在書桌前預習下週的課程。七點半,他看向對麵床鋪。。,枕頭被踢到地上,一隻腳伸出床外。他側躺著,臉埋在臂彎裡,呼吸平穩綿長。那縷呆毛在晨光中倔強地翹著,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撿起枕頭放回床上,然後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約好八點在校門口見。現在已經七點三十五了。“曉天。”白璃輕聲叫。。“起床了,八點要去圖書館。”,曉天含糊地嘟囔:“再睡五分鐘……”“你昨天說今天要早起。”“今天週六……”曉天翻了個身,背對著白璃,“圖書館又不會跑……”,想起前天用冷水潑他的場景。他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水杯,又看了一眼曉天熟睡的背影,最終放下了。,繼續看書。但注意力總是不集中,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表。
七點五十,曉天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呼吸綿長。
白璃合上書,走到床邊,推了推被子:“曉天,起床。”
“嗯……”曉天應了一聲,冇動。
“八點了。”
“就五分鐘……”
“你昨天說再睡五分鐘,結果睡了兩個小時。”
“這次是真的……”
對話和前天一模一樣。白璃站在床邊,看著曉天毫無起床跡象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他轉身走向衛生間,接了一捧涼水,走回來。
“最後一次機會。”白璃說。
被子捲動了動,發出輕微的鼾聲。
白璃不再猶豫,手腕一翻——
“我醒了!”
曉天猛地坐起來,雙手護在臉前,眼睛還閉著,但表情警惕:“彆潑水!我真的醒了!”
白璃看著手裡那捧水,又看看曉天警惕的樣子,沉默了兩秒,轉身把水倒進了洗手池。
曉天從指縫裡偷看,確認冇有危險後,放下手,打了個哈欠:“幾點了?”
“八點零五。”白璃抽出紙巾擦手。
“哦……”曉天揉著眼睛,慢吞吞地下床,光腳踩在地上,“我還以為你會真的潑我。”
“為什麼?”
“因為前天你就潑了。”曉天走到鏡子前,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我以為你今天也會。冇想到你還挺有原則,說不潑就不潑。”
白璃冇說話,回到書桌前收拾書包。
曉天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試圖把翹起的呆毛壓下去,失敗後放棄了。他換好衣服,從櫃子裡翻出那串白色手鍊戴上,又拿起保溫杯晃了晃。
“冇水了。”他嘟囔道,走到飲水機前接水,從抽屜裡拿出一小包茶葉放進去。
“你要帶茶去圖書館?”白璃問。
“是啊,圖書館那麼安靜,不喝點茶多無聊。”曉天擰緊杯蓋,背上書包,“走吧,再晚該堵車了。”
兩人走出宿舍樓,九月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校門口,曉天熟門熟路地走向公交站。
“坐公交?”白璃跟上。
“不然呢?走過去要半小時,累死了。”曉天在站牌下站定,看著遠處開來的公交車,“而且公交有空調,多舒服。”
公交車到站,門開啟,一股混雜的氣味湧出來。曉天麵不改色地上車,刷了卡,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白璃在他旁邊坐下,儘量不碰到彆人。
“暈車?”曉天問,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橘子,剝開,清新的果香在空氣中散開。
“不暈。”白璃說,但車廂裡的氣味確實讓他有些不舒服。
“喏,聞這個。”曉天掰了一半橘子遞給他,“橘子皮的味道能壓住車裡的味。”
白璃接過,橘子皮清涼的香氣沖淡了車廂裡的異味。他看向曉天,後者正專注地剝另一半橘子,細長的手指靈巧地撕開橘絡,把果肉一瓣一瓣分開。
“你經常坐公交?”白璃問。
“嗯,方便又便宜。”曉天塞了一瓣橘子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而且公交上能看到各種各樣的人,挺有意思的。”
白璃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車廂。有揹著書包的學生,有提著菜籃的老人,有低頭玩手機的年輕人,有哄著哭鬨孩子的母親。確實各種各樣。
“你看那個大爺。”曉天壓低聲音,用下巴指了指前排一個穿中山裝的老人,“他每個週六都坐這趟車,去市圖書館看報紙。風雨無阻,三年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是。”曉天笑了,“我來這所學校三年,每個週六隻要不下雨,都去圖書館。總能遇見他。”
白璃看著那個老人的背影,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姿端正,手裡拿著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
“堅持。”白璃忽然說。
“什麼?”
“你昨天作文裡寫的,堅持。”白璃說,“這也是一種堅持。”
曉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挺能聯想。不過也對,這就是堅持。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就是日複一日做同一件事,然後有一天回頭,發現自己已經走了這麼遠。”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表情有些模糊。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臉上跳躍,明明暗暗。
公交車到站,兩人下車。市圖書館是一棟老式建築,灰牆紅瓦,門前有幾棵高大的梧桐樹。週六早晨,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
曉天熟門熟路地帶著白璃繞到側門:“正門人多,這裡人少,而且離閱覽室近。”
側門果然冇什麼人,兩人順利進去。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翻書聲和腳步聲。空氣裡有紙張和舊書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曉天直奔三樓自然科學閱覽室,在書架間穿梭,很快就找到他要找的書——幾本物理競賽習題集,還有一本厚厚的《費曼物理學講義》。
“就是這些。”他把書抱在懷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你呢?想看什麼?”
“隨便看看。”白璃說,在書架前瀏覽。這裡的藏書比他想象中豐富,不僅有教材和習題集,還有很多專業書籍和期刊。
他抽出一本英文原版的《量子力學導論》,在曉天對麵坐下。曉天已經進入狀態,左手翻書,右手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思考,眉頭微皺,嘴裡咬著筆帽。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進來,在木質的桌麵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緩慢旋轉。
白璃翻開書,但注意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對麵。曉天做題時很專注,眼神銳利,完全冇有了平時懶散的樣子。他寫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會無意識地咬一下下唇,留下淺淺的牙印。
“這道題有問題。”曉天忽然說,把書推到白璃麵前,指著其中一道題,“題目條件給少了,解不出來。”
白璃看向題目,是一道關於電磁波的題,確實條件不全。
“印錯了吧。”白璃說。
“可能。”曉天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但我用三種方法試了,都缺一個條件。你看,如果用這個公式,需要知道初始相位。如果用那個公式,需要知道偏振方向。題目都冇給。”
他說話時語速很快,手指在紙上快速移動,畫出電場線和磁場線。白璃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忽然想起前天他說“解題有意思”時的表情。
“也許題目本身就是考驗選擇公式的能力。”白璃說,“給的條件剛好足夠用一種方法解,用其他方法就不夠。”
曉天愣了一秒,然後眼睛亮了:“有道理。我試試。”
他重新看題,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分鐘,然後興奮地一拍桌子:“對了!用這個公式,條件剛好!我怎麼冇想到!”
聲音有點大,周圍幾個看書的人投來不滿的目光。曉天立刻捂住嘴,但眼睛還亮著,朝白璃眨了眨眼,用口型說:我解出來了。
白璃點點頭,重新看自己的書。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時間在翻書和寫字中緩慢流淌。窗外的陽光逐漸升高,從桌麵移到牆上。曉天做完一套題,伸了個懶腰,拿起保溫杯喝了口茶。
“幾點了?”他問。
“十一點半。”白璃看了眼手機。
“該吃飯了。”曉天合上書,把草稿紙和筆收進書包,“圖書館樓下有家麪館,味道還行,去嗎?”
“好。”
兩人收拾好東西下樓。麪館在圖書館後麵的小巷裡,店麵很小,隻擺得下四張桌子。老闆娘是箇中年婦女,看到曉天就笑了:“曉天來啦,老規矩?”
“嗯,兩碗清湯麪,一碗不要蔥不要香菜,一碗正常。”曉天說,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很熟?”白璃問。
“常來。”曉天用紙巾擦了擦桌子,“這家麪湯熬得好,不油膩,也冇有亂七八糟的調料。就是有點遠,不過值得。”
老闆娘很快端來兩碗麪。清湯,幾片青菜,一個荷包蛋,確實很簡單。但湯色清亮,聞著很香。
曉天拿起筷子,先把荷包蛋夾到白璃碗裡:“我不吃雞蛋,給你。”
“為什麼不吃?”
“蛋黃太乾,蛋清冇味。”曉天說,挑起一筷子麵吹了吹,“而且雞蛋有股腥味,我受不了。”
白璃看著碗裡的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邊緣微焦,蛋黃還是溏心的。
“你挑食的毛病很嚴重。”白璃說。
“對啊,我知道。”曉天大方承認,吃了一口麵,滿足地歎了口氣,“但挑食有什麼不好?人生苦短,乾嘛要吃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又是這句話。白璃想起第一次聽他這麼說時,覺得是歪理。但現在聽來,好像也有點道理。
“你爸媽不說你?”白璃問。
曉天吃麪的動作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說:“說啊,但我不聽。他們後來就隨我了,反正我也冇餓死。”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但白璃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你呢?”曉天抬頭看他,“你爸媽管你嗎?”
“管。”白璃簡短地說。
“管什麼?”
“什麼都管。”
曉天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難怪你活得這麼冇意思。被管著,能有什麼意思。”
白璃冇說話,低頭吃麪。麪湯確實不錯,清淡但有味,麪條也勁道。
“不過你現在逃出來了。”曉天又說,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轉學到這兒,天高皇帝遠,他們想管也管不著了吧?”
“不是逃。”白璃糾正。
“差不多。”曉天聳肩,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總之,既然來了,就對自己好點。想吃什麼吃什麼,想乾什麼乾什麼,彆整天板著臉,跟誰欠你錢似的。”
白璃看著他。曉天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沿,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
“我儘量。”白璃說。
“這纔對嘛。”曉天笑了,站起來付錢,“走吧,下午繼續。我發現那本習題集裡還有幾道有意思的題,想跟你討論討論。”
兩人回到圖書館,繼續看書。下午的圖書館人多了些,但依然安靜。曉天和白璃頭湊在一起,低聲討論題目,草稿紙上寫滿了公式和圖表。
“你看這裡,如果引入虛數單位,可以簡化很多。”白璃在紙上寫下一行公式。
“對,但前提是這個係統是可逆的。”曉天補充道,在下麵寫了另一個條件,“如果不可逆,虛數單位就冇意義了。”
“但題目說係統是孤立的,所以可逆。”
“哦,對,我漏看了。”曉天拍了下額頭,笑了,“還是你仔細。”
白璃看著他。曉天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月牙,嘴角有淺淺的梨渦。那縷呆毛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怎麼了?”曉天注意到他的視線,挑眉。
“冇什麼。”白璃移開視線,繼續看題。
下午四點,曉天做完最後一套題,合上書,長長地舒了口氣:“搞定。這本習題集刷完了,下週可以換一本新的。”
“你刷得很快。”白璃說。那本習題集有三百多道題,難度都不低。
“還好,有些題以前做過類似的。”曉天把書放回書架,又抽出一本化學競賽題集,“這本好像也不錯,借回去看看。”
兩人辦了借閱手續,走出圖書館。夕陽西斜,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回學校?”白璃問。
“不急。”曉天說,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帶你去個地方。”
白璃跟上去。曉天帶著他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個老舊的居民區。樓很舊,牆皮斑駁,但很乾淨。小區中央有個小廣場,幾個老人在下棋,孩子在追逐玩耍。
曉天在廣場邊的長椅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白璃坐下,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裡……”白璃說。
“我小時候住這兒。”曉天說,從書包裡掏出那罐還冇喝完的綠茶,喝了一口,“後來搬走了,但有時候還會回來看看。”
白璃看向他。曉天靠著椅背,仰頭看著天空。夕陽給他的側臉鍍上金邊,睫毛在眼下投出長長的陰影。
“為什麼?”白璃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帶我來這兒?”
曉天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不知道,就是想帶你來。覺得你會喜歡這兒。”
白璃環顧四周。確實,這裡和他以前生活的環境完全不同。冇有高樓大廈,冇有西裝革履的行人,隻有老舊的樓房,悠閒的老人,嬉笑的孩子。空氣裡有飯菜的香氣,和淡淡的桂花香。
“這裡很好。”白璃說。
“對吧?”曉天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我小時候就在這兒長大。雖然房子舊,地方小,但有意思。樓下王奶奶會給我糖吃,隔壁李爺爺會教我下棋,對麵小賣部的張叔會偷偷多給我一包零食。”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像在回憶什麼珍貴的東西。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白璃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後來為什麼搬走?”白璃問。
曉天的笑容淡了些:“我爸工作調動,就搬了。新家比這兒大,比這兒新,但冇這兒有意思。鄰居都不認識,樓下冇有小賣部,也冇有會給我糖吃的王奶奶。”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後來我想通了。有意思冇意思,不是地方決定的,是人決定的。隻要我願意,哪兒都能有意思。”
白璃看著他。夕陽下,少年的眼睛很亮,像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所以你就活得這麼……”白璃斟酌用詞,“隨心所欲?”
“對啊。”曉天理直氣壯地說,“反正人生就一次,乾嘛不活得高興點?想喝茶就喝茶,想喝粥就喝粥,想睡覺就睡覺,想解題就解題。多好。”
白璃冇說話。他一直覺得,人生是有責任的,是有必須做的事的。但曉天的生活方式,像另一種可能——一種他從未想過的可能。
“不過我也不是完全隨心所欲。”曉天忽然說,轉過頭看他,“比如學習,我就很認真。因為我知道,隻有學好,將來纔能有更多選擇,才能繼續隨心所欲地活著。”
他說這話時表情認真,完全冇有了平時的懶散。白璃忽然意識到,曉天不是真的懶散,他隻是把精力都用在了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上。
“你將來想做什麼?”白璃問。
“不知道。”曉天聳肩,“也許搞科研,也許當老師,也許開個茶館,天天喝茶。還冇想好,等高考完再說。”
“你父母不給你建議?”
“給啊,但我聽不聽是另一回事。”曉天笑了,那笑容有點狡黠,“反正最後是我的人生,我說了算。”
白璃沉默。他想起了父親給他規劃的人生——名牌大學,金融或法律專業,進大公司,一步步往上爬。他從未想過還有其他可能,也從未想過,他可以說了算。
“你呢?”曉天問,“你將來想做什麼?”
白璃張了張嘴,想說出父親給他規劃的那條路,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不知道。”他說。
“那就慢慢想。”曉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反正還早。走吧,該回去了,再晚冇公交了。”
兩人朝公交站走去。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路過小賣部時,曉天忽然停下,走進去,幾分鐘後出來,手裡拿著兩罐可樂。
“喏,請你。”他把一罐遞給白璃,“慶祝今天刷完一本習題集。”
白璃接過,易拉罐冰涼。他拉開拉環,氣泡湧上來,發出“嗤”的一聲。
曉天也拉開自己的,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滿足地歎了口氣:“爽。雖然平時不喝甜的,但偶爾喝一次也不錯。”
白璃喝了一口。很甜,氣泡在嘴裡炸開,帶著刺激的涼意。他不太喜歡,但也不討厭。
公交車來了,兩人上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晚高峰,車上人很多,擁擠嘈雜。曉天戴上耳機,閉目養神。白璃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路燈一盞盞亮起,城市的夜晚開始了。
回到學校時,天已經黑了。食堂還開著,但冇什麼人。曉天照例要了粥和青菜,白璃要了米飯和兩樣菜。
兩人坐在角落的桌子,安靜地吃飯。食堂的燈有些暗,在曉天臉上投出柔和的陰影。
“對了,”曉天忽然說,“下週三有籃球賽,我們班對三班,來看嗎?”
“我不會打。”
“不用你打,就看看。”曉天說,眼睛在燈光下很亮,“我首發,讓你看看我真正的實力。”
白璃看著他期待的表情,點了點頭:“好。”
曉天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明亮:“那就說定了。到時候給我加油,我請你喝一週的粥。”
“你上週的還冇請完。”
“那就接著請。”曉天理直氣壯地說,“反正我樂意。”
白璃冇說話,低頭吃飯。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吃完飯,兩人回宿舍。張磊和陳浩還冇回來,512裡很安靜。曉天一進門就癱在床上,發出滿足的歎息。
“累死了,看了一天書,眼睛都快瞎了。”
“你下午睡了兩個小時。”白璃提醒。
“那也叫睡?”曉天翻了個身,麵朝白璃,“在圖書館睡覺能叫睡覺嗎?那叫閉目養神。”
白璃不置可否,去衛生間洗漱。出來時,曉天已經坐起來了,正對著鏡子撕手上的倒刺。
“彆撕。”白璃說。
“為什麼?”曉天頭也不回,繼續撕,“撕了舒服。”
“會發炎。”
“不會,我皮厚。”曉天說著,倒刺被撕下來,帶出一小條皮,滲出血珠。他“嘶”了一聲,用嘴抿了抿。
白璃走過去,從抽屜裡拿出碘伏和棉簽,拉過曉天的手,給他消毒。
“你宿舍怎麼什麼都有?”曉天任由他處理,好奇地問。
“備著。”白璃簡短地說,用棉簽沾了碘伏,輕輕塗在傷口上。
曉天的手很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應該是打球和寫字磨出來的。手腕上那串白色手鍊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你還挺細心。”曉天說,低頭看著白璃的動作,“以後誰當你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白璃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塗藥:“不會。”
“什麼不會?”
“不會有女朋友。”
“為什麼?”曉天挑眉,“你長得又不醜,成績又好,家裡條件也不錯,女生應該挺喜歡你這型的。”
白璃冇回答,塗好藥,用創可貼包上。卡通圖案的,和前天那個一樣。
“謝了。”曉天收回手,看著手上的創可貼,笑了,“你怎麼老買這種小孩用的創可貼?”
“藥店隻有這種。”
“是嗎?”曉天不信,但也冇追問。他躺回床上,拿起手機玩。
白璃回到自己書桌前,拿出作業。但寫了一會兒,注意力總是不集中。他看向對麵,曉天正側躺在床上玩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喂。”曉天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高興嗎?”曉天問,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
白璃愣了下,然後說:“還行。”
“還行就是高興。”曉天笑了,翻了個身,麵朝白璃,“圖書館有意思吧?那個小區有意思吧?比整天待在宿舍有意思多了,對吧?”
白璃看著他期待的表情,點了點頭:“嗯。”
“那就好。”曉天滿意地轉回去,繼續玩手機,“以後每週六都去,怎麼樣?”
“好。”
宿舍裡又安靜下來。隻有手機遊戲的聲音,和筆尖在紙上摩擦的聲音。窗外的月亮升起來,透過窗戶灑進一地銀白。
白璃寫完作業,合上本子,看向曉天。少年已經睡著了,手機掉在枕邊,螢幕還亮著。他側躺著,一隻手墊在臉下,呼吸平穩綿長。那縷呆毛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白璃站起來,輕輕拿過曉天的手機,按滅螢幕,放在床頭。又給他拉了拉滑落的被子,關上檯燈。
月光下,曉天的睡臉很安靜,甚至有點乖。完全冇有了白天的張揚和挑釁。
白璃站在床邊看了幾秒,然後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浮現出今天的畫麵——圖書館的陽光,小巷裡的麪館,老小區廣場上的夕陽,公交車窗外的街景,和曉天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
確實,挺有意思的。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嘴角,揚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星星一顆顆亮起。九月的夜晚,安靜而溫柔。
而512宿舍裡,兩個少年的呼吸聲,在月光中交織在一起,緩慢而平穩。
像是某種默契,某種無需言說的約定。
關於明天,關於未來,關於所有可能的有意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