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派出所的電話辦完所有手續，天已經快黑了。
林母被帶進拘留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哆嗦了一下，回頭看著那扇門，半天沒反應過來。
拘留室不大，幾張床，一個蹲坑，牆上有個小窗戶，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黴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林母找了個角落坐下，雙手抱著膝蓋，愣愣地看著地麵。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進這種地方。
活了五十八年，在村裡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誰見了不叫一聲“林家嬸子”？現在倒好，蹲在拘留室裡，跟犯人似的。
她想哭，但哭不出來。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林曉小時候的樣子，一會兒是剛纔在派出所被帶走時的場景，一會兒又想起還在看守所裡的建國和小爽。
老大和小爽會被判幾年？那個畜生真的要把親哥親妹送進去？
她不敢想。
另一邊，林建國媳婦也被帶進了另一間拘留室。
她比林母更慘，懷裡空落落的，孩子沒了。從生下那天起，孩子就沒離開過她，現在突然被人抱走，她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
“我的孩子……”她喃喃著，“我的孩子……”
沒人理她。
拘留室裡還有幾個女人，有的躺著，有的坐著，都拿眼睛瞟她。她也不管，就那麼坐著，嘴裡唸叨著“孩子”“孩子”。
林父那邊，倒是安靜。
他被帶進拘留室後，就找了個地方坐下，一句話沒說。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攥緊的拳頭出賣了他。
他在等。
等那個畜生來接他們。
他就不信，林曉真能狠到這個地步。
派出所辦公室裡，副所長周建國正在整理材料。
他把今天的出警記錄調出來，一項一項核對。看到“劉桂香”“林有根”“王秀蘭”這三個名字的時候，他愣了一下，又往前翻了翻記錄。
“這三個，”他對旁邊的民警說，“之前有記錄嗎？”
民警小張湊過來看了一眼。
“有。”他說，“第一次，去兒子前公司鬧，被警告。第二次，去兒子前住處鬧，動手打人，被批評教育。這是第三次了。”
周副所長點點頭。
“那按程式辦，該拘拘。”
小張說：“已經辦完了。劉桂香七天，林有根和王秀蘭三天。”
周副所長嗯了一聲，繼續翻材料。
翻到最後一頁，他突然想起什麼。
“那個孩子呢？”他問，“他們不是帶著個孩子嗎？”
小張說：“送福利院了。父母都拘留了，孩子沒人管。”
周副所長點點頭。
“家屬通知了嗎？”
小張說：“還沒。正準備通知。”
周副所長說：“我來打。”
他拿起電話，按小張給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通了。
“喂，您好，請問是林曉嗎？”
那邊沉默了一下。
“是我。”
周副所長說：“林曉你好，我是XX路派出所的副所長，我姓周。你父親林有根、母親劉桂香、嫂子王秀蘭，今天因為擾亂單位秩序被拘留了。你嫂子帶著的那個孩子，現在沒人管，需要你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副所長等著。
過了一會兒，那邊傳來一聲笑。
不是開心的笑，是冷的。
“周副所長，”林曉的聲音傳來，“你們知道他們是為什麼過來的吧？”
周副所長愣了一下。
“這……”
林曉說：“還讓我給他們照看孩子？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周副所長皺起眉頭。
“林曉，你怎麼說話呢？”
林曉說：“誰抓的誰管。我和他們沒有關係，也不會去簽字。”
周副所長說：“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他畢竟是你父母——”
“父母？”林曉打斷他，“你們要喜歡，他們可以當你父母。好了，我和他們沒有關係，也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然後電話就掛了。
周副所長拿著話筒，愣在那兒。
小張在旁邊問：“周所，怎麼說？”
周副所長放下電話，臉色有點複雜。
“掛了。”他說，“說和他沒關係。”
小張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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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絕？”
周副所長沒說話。
小張說：“那孩子怎麼辦？”
周副所長想了想。
“先送福利院照顧兩天。”他說，“等他們出來再說。”
小張點點頭，去安排了。
周副所長坐在那兒，看著電話，半天沒動。
旁邊另一個年輕民警小李湊過來。
“周所，那個林曉，我聽說過。”他說。
周副所長看著他。
小李說：“上次他們來鬧事的時候，我出過警。這家人，確實是來找他麻煩的。我聯絡過別的所，他們之前也去過林曉前公司和前住處鬧，這是第三次了。”
周副所長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們為什麼找他？”
小李說：“聽說是林曉報警把他哥和他妹抓了，他們過來找他，想讓他取消報案。”
周副所長愣了一下。
“報警抓親哥親妹？”
小李點點頭。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他們也沒說清楚。不過既然那邊的公安局已經辦案了，想來他哥和他妹是真違法了？”
周副所長想了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這個林曉，”他說，“倒是個冷血人物啊，報警把家人都抓了。”
小李說：“周所，您要見見他？”
周副所長點點頭。
“嗯，你聯絡他，就說我想去他公司拜訪一下，跟他聊聊。”
小李愣了一下。
“您去他公司？”
周副所長說：“怎麼？”
小李說：“不是……我是說，他那樣的人，您還親自去？”
周副所長笑了笑。
“越是這樣的人，越有意思。”他說，“你去約一下，看他什麼時候方便。”
小李點點頭，拿起電話又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林先生，是我，XX路派出所的。”小李說。
那邊有點不耐煩。
“又怎麼了？”
小李趕緊說：“林先生，是這樣的，我們周副所長想跟您見一麵，聊聊您家裡的事。您看什麼時間方便？”
那邊沉默了幾秒。
“他想見我？”
小李說：“對，周副所長想親自跟您談談。”
那邊又沉默了。
小李等著。
過了一會兒，林曉的聲音傳來。
“我隻有下午有時間，而且隻有半個小時。多了沒有。”
小李愣了一下。
“那您看今天下午？”
那邊說：“今天下午沒空。明天下午三點到三點半，過時不候。”
小李說：“好，那明天下午三點，我們周副所長過去。您公司地址是？”
那邊報了個地址。
小李記下來。
“國金中心21樓，新生投資，對吧？”
“對。”
然後電話就掛了。
小李放下電話，對周副所長說：“周所，約好了。明天下午三點，他公司。”
周副所長點點頭。
“國金中心？”他有點意外，“他在那兒上班？”
小李說：“對，新生投資，應該是他開的公司。”
周副所長愣了一下。
“他開的公司？”
小李點點頭。
周副所長想了想，笑了。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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