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此柱……可否借晚輩……一尿?!”
灰袍長老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充滿了壓抑的痛苦和最後一絲尊嚴的掙紮。
這聲驚天動地的請求,彷彿一道無形的驚雷,將山頂本就凝固的氣氛炸得七零八落。
秦小樹手裏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望著那位雙腿已經開始不自覺並攏、老臉憋成醬紫色的化神大能,感覺自己過去十幾年建立起來的對強者的認知,正在一寸寸崩塌。
洛凝霜剛剛構建完畢的“誅心大道”世界觀,瞬間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將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納入師叔的“道”法體係。
難道……這也是一種考驗?通過極致的羞辱,逼迫修士直麵最原始、最不堪的生理**,從而勘破“我執”與“法執”的虛妄?師叔的道,已經高深到瞭如此返璞歸真的地步?
墨無淵的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現在隻想把係統的設計者從輪回裏揪出來,讓他親身體驗一下這種公開處刑。他看著灰袍長老那條已經微微抬起、呈四十五度角的腿,知道再不發話,青玄觀的涼亭就要多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了。
他強行壓下內心奔騰的一萬句吐槽,從搖椅上緩緩站起,對著灰袍長老擺了擺手,動作間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淡然。
“道友,請自便。山野之地,萬物自然,無需拘束。”
去吧!趕緊去!去哪都行!別在這兒汙了我的風水寶地!
得到“法旨”的灰袍長老如蒙大赦,也顧不上什麽化神大能的儀態了,他夾緊雙腿,用一種極其詭異的、類似於螃蟹橫移的姿勢,嗖地一下衝向了百米外的一棵歪脖子老鬆樹。
很快,遠方就傳來了一陣酣暢淋漓、如黃河決堤般的水聲,以及一聲壓抑許久、彷彿靈魂都得到升華的暢快歎息。
籠罩在紫氣下的聖女雲曦月,隻覺得臉頰滾燙,恨不得當場施展一門能區域性失憶的秘法。她強忍著打哈欠和伸懶腰的強烈衝動,對著墨無淵行了一個無比僵硬的、甚至有些同手同腳的禮。
“前輩……前輩的‘悟道茶’,果然……直指本源,功效非凡。晚輩……晚輩受益匪淺。今日叨擾已久,我等……這便告辭!”
她說完,甚至不敢去看墨無淵的反應,轉身就走,那步伐之快,幾乎在山道上留下了一串殘影,彷彿身後有什麽恐怖的存在正在追趕。
剛解決完人生大事,連褲腰帶都來不及仔細係好的灰袍長老,提著褲子,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主仆二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道盡頭,其狼狽之態,與來時的高傲判若兩人。
墨無淵癱回搖椅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送走瘟神的感覺,真好。
“師公……”秦小樹撿起掃帚,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臉上寫滿了求知與迷茫,“那位聖地的長老,他……他是不是也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道?”
墨無淵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他悟沒悟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要是再晚走一步,這涼亭方圓十裏,以後就沒法待人了。”
另一邊,洛凝霜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墨無淵的背影,再次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她想明白了!師叔一定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道”的體現是千變萬化的。它可以是誅心之言,可以是勘破本相的神通,甚至可以是回歸最原始的生理衝動。萬法歸一,萬物皆道!師叔的境界,已然超越了世俗的一切形態和束縛!
“弟子……再次受教!師叔的道,弟子窮盡一生也難望其項背!”洛凝霜的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虔誠。
這孩子腦補能力太強,沒救了。
然而,墨無淵想要的清淨日子,僅僅維持了不到七天。
當秦小樹連滾帶爬、哭喪著臉衝進後山時,墨無淵就知道,新的、更大的麻煩,已經找上門了。
“師公!不好了!山門……山門被一群人給堵了!”
墨無淵正拿著個小錘子,研究怎麽給自己的搖椅加裝一個自動捶背功能,聞言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誰?紫霄聖地的人不服氣,找後賬來了?”
“不是!”秦小樹快哭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比劃著,“比那個可怕多了!是一群……一群魔頭!黑壓壓的一片,什麽妖魔鬼怪都有!”
墨無淵跟著秦小樹來到山門前時,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小小的青玄觀山門外,此刻簡直就是魔道的大型線下粉絲見麵會。
黑壓壓地聚集了上百號人,這些人個個氣息彪悍,眼神狂熱,穿著打扮更是突出一個隨心所欲。有渾身纏滿血色繃帶,隻露出一雙眼睛的;有扛著一把比門板還寬的鬼頭大刀的;有臉上畫著詭異魔紋,頭上長著犄角的;甚至還有一個穿著清涼、身材火爆的妖豔女子,正對著試圖維持秩序的洛凝霜,不停地拋著媚眼。
這哪裏是堵門,這分明是南域魔道開年會來了!
人群的最前方,洛凝霜俏臉冰寒如霜,正被一個身高兩米開外、渾身肌肉如同花崗岩般墳起的光頭壯漢死死纏住。
“仙子!求求你了!你就點評我一句吧!”光頭壯漢一臉誠懇,就差當場跪下了,“白骨姬大人回去後都傳遍了!她說她就是被您罵了一句‘衣品差,像個披著床單的骷髏’,回去之後就勘破了多年的瓶頸,魅惑之道臻至化境!我也卡在煉體期大圓滿五十年了,求仙子您也罵我一句,指點迷津啊!”
洛凝霜麵無表情,內心卻在瘋狂咆哮。
這群人都是瘋子!自從七天前,那個叫白骨姬的妖女逃走後,也不知道她在魔道內部的論壇和小報上宣傳了什麽,青玄觀一夜之間就從一個無人問津的破道觀,變成了魔修眼裏的“問心聖地”、“頓悟天堂”。
這群人不打架,不搶劫,就是老老實實地排著隊,用一種求爺爺告奶奶的語氣,求著自己和師弟“點化”他們。
洛凝霜被迫從一個高冷劍修,轉型成了“魔道時尚圈毒舌評論家”。
“你這件血袍的下擺裁剪有問題,影響你出刀的速度。”她對著一個血煞門的弟子冷冷開口。
“你這柄鐮刀上的怨魂太多,氣息駁雜,不夠純粹,差評。”她又看向另一個鬼宗的修士。
“還有你,”她對著那個媚眼如絲的妖女,“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再跟我說話?光天化日,成何體統!”
另一邊的秦小樹更慘,他被一個臉上塗滿白粉、陰惻惻的老嫗堵在牆角,老嫗非要他說出自己最大的缺點。
秦小樹被逼得滿頭大汗,隻好說了句大實話:“前輩……您……您笑起來的時候……牙有點黃,而且……而且粉掉得有點多。”
結果那老嫗如遭雷擊,呆立半晌,隨即仰天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修煉的‘駐顏畫皮術’最大的破綻,就是忽略了牙齒和妝容的持久度!細節!是細節決定成敗!多謝小哥點醒之恩!”
說完,她也盤膝坐下,當場悟了。
這幾天下來,師姐弟倆感覺自己的精神和道心都快要分裂了。
墨無淵看著這烏煙瘴氣的場麵,頭疼欲裂。他隻想躺平養老,不想當什麽魔道的人生導師和時尚顧問!
“都給我安靜!”墨無淵運起體內為數不多的靈力,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精準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現場刹那間安靜下來。
“是墨前輩!”
“傳說中的青玄觀之主!那個一眼就能讓人道心破碎的無上大能!”
“快看!就是他!白骨姬說,前輩隻是看了她一眼,她就感覺自己從裏到外都被看穿了!”
短暫的安靜後,人群瞬間爆發出比剛才還要狂熱十倍的聲浪。
“前輩!求您看我一眼!看看我道途的破綻究竟在何處!”
“前輩!求您誅我一次心吧!我想死……不,我想悟一次道啊!”
“前輩!您看看我這身肌肉,是不是還有提升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