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無淵默默收起那盞能讓人靈魂裸奔的琉璃盞，一言不發，轉身向後山走去，背影蕭索得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秦小樹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小聲地問身旁的洛凝霜。
“師姐，師公……他是不是生氣了？我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洛凝霜的臉上，卻是一種混雜了敬畏、狂熱與極度震撼的複雜表情，她看著墨無淵離去的方向，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喃喃自語。
“不，師弟，你錯了。師叔沒有生氣。”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他隻是在用行動告訴我們，誅心，還有更高階，更直接，更殘忍的玩法。”
接下來的半個月，青玄觀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淨。
那種清淨，帶著一絲敬畏和恐懼。再也沒有不開眼的魔修敢來山門前排隊求“點化”，就連山下的鳥獸，似乎都飛得遠了一些。
清淨是清淨了，但新的問題也來了——窮。
這天，墨無淵坐在搖椅上，聽著秦小樹匯報觀裏的賬目。
“師公，咱們的靈石……隻剩下最後三塊了。觀裏的大殿屋頂漏雨，您的搖椅也缺了條腿，還有師姐的劍……上次斬妖的時候也崩了個口子。”秦小樹的聲音越說越小。
墨無淵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可以鹹魚，但不能睡在漏雨的屋簷下。
正當他盤算著是不是該重操舊業，畫幾張最低階的平安符去山下鎮子碰碰運氣時，秦小樹又遞上來一張帖子。
“師公，山下來了個人，自稱是‘萬寶樓’的管事，非要見您。這是他們送來的請柬。”
請柬通體鎏金，上麵用一種特殊的靈墨寫著“墨前輩親啟”，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萬寶樓？”墨無淵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南域最大的地下拍賣行，以什麽都敢賣、什麽都敢拍聞名。
“讓他們的人上來吧。”
很快，一個穿著錦袍、臉上堆滿精明笑容的胖子，在秦小樹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來到了後山。他一看到墨無淵，立刻九十度躬身，態度恭敬到了極點。
“晚輩萬寶樓管事錢多多，拜見墨前輩！前輩風采，晚輩仰慕已久！”
“有事說事。”墨無淵懶得跟他客套。
錢多多臉上笑容更甚，他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個玉盒，開啟後，裏麵是一張被炒到焦黑、但依舊能辨認出符文的符紙。
“前輩，此乃七煞門主曾使用過的【問心符】，前日在鄙樓拍賣，最終以三萬上品靈石的天價成交！”他頓了頓，觀察著墨無淵的反應，“如今整個南域的修士，都對前輩的‘道器’趨之若鶩。晚輩此來，是想誠邀前輩參加十年一度的珍寶拍賣會，若前輩願意，可寄拍一兩件‘小玩意’，鄙樓保證，能為前輩拍出驚天價格！”
三萬上品靈石？就那張破符？
墨無淵的心，不爭氣地跳了一下。他看著自己漏雨的道觀，再看看徒弟身上打著補丁的道袍，一種名為“貧窮”的動力，讓他第一次產生了“主動營業”的念頭。
“知道了，東西我會讓弟子送去。你走吧。”
打發走千恩萬謝的錢多多，墨無淵立刻開啟了【萬物說明書】。
他這次的目標很明確：找個效果最穩定、最樸實無華、最不可能出岔子的東西。攻擊類的太張揚，輔助類的容易社死，有了！煉體的丹藥最實在！
【物品名稱：龍力丹】
【品階：三階下品】
【核心功能：以龍血草為主材，煉化後可激發服用者血脈深處的潛能，短時間內獲得堪比幼龍的巨力，乃是煉體修士突破瓶頸的無上妙藥。】
【所需材料：龍血草、地火石心、百年鐵木……】
巨力！簡單！直接！
墨無淵看到這描述，心裏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這功能太純粹了，就是加力氣，還能歪到哪裏去？總不能讓人力氣大到把自己捏死吧？
他信心滿滿，立刻找出材料，開爐煉丹。
這一次，他格外用心，煉出的丹藥賣相極佳。一瓶十顆，每一顆都呈赤金色，丹藥表麵隱隱有一條龍形紋路環繞，光是看著就充滿了力量感。
他將玉瓶遞給洛凝霜和秦小樹。
“你們兩個，把這個帶去萬寶樓。記住，你們代表的是青玄觀的臉麵，要高冷，要神秘，不要多話。”
“是，師叔！”洛凝霜一臉肅穆，彷彿接過的不是丹藥，而是某種傳道聖物。
秦小樹捧著玉瓶，手都在抖：“師公……這丹藥……它不會讓人當場長出龍角吧？”
“胡說什麽！”墨無淵瞪了他一眼，“這是正經丹藥，放心去吧。”
萬寶樓拍賣會，人聲鼎沸。
當洛凝霜一身白衣，神情清冷地走上台，將那瓶【龍力丹】放在展台上時，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青玄觀的神物！”
“天呐，傳說中的墨前輩，終於願意出售他的‘道器’了！”
拍賣師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者，他激動地高聲介紹：“諸位！此乃青玄觀出品，【龍力丹】！功效，想必不用我多說，起拍價，一萬上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千！”
“三萬！”一個包廂裏立刻傳出聲音。
“五萬！這丹藥老夫要了！”一個渾身肌肉虯結的老者站了起來，他是南域煉體大宗“金剛門”的太上長老，卡在化神中期已經三百年了。
“八萬！”
價格一路飆升，最終，金剛門的太上長老以十五萬上品靈石的天價，拍下了第一顆丹藥的“體驗權”。
“長老，您拍下的隻是其中一顆。”拍賣師提醒道。
“老夫知道！但老夫信不過！除非當場驗貨，證明此丹有效，否則這價格就是個笑話！”長老聲如洪鍾。
“這……”拍賣師看向洛凝霜。
洛凝霜麵無表情，隻是微微頷首。在她看來，師叔的東西，豈容凡人質疑？
得到許可，那太上長老大喜過望，他接過那顆赤金色的丹藥，在全場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一口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藥力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吼！”
長老發出一聲咆哮，他身上的衣袍瞬間被撐裂，渾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虯結、膨脹，一道道青筋如同小蛇般在麵板下蠕動。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氣息，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好！好丹藥！我感覺到了！瓶頸鬆動了！”長老的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在場的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眼神瞬間變得火熱。
然而，下一刻，狂喜凝固在了長老的臉上。
他驚恐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掌上，正以極快的速度，長出一片片細密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青色鱗片！
“不……這是什麽？！”
他的驚呼聲變得嘶啞而怪異。緊接著，在他的頭頂，兩個堅硬的凸起頂破了頭皮，迅速長成了兩隻彎曲的小角。他的嘴巴不受控製地向前突出，牙齒變得尖銳，臉頰兩側甚至裂開了兩道縫隙。
“嗬……嗬……”
幾息之內，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那位德高望重的金剛門太上長老，變成了一個身高丈二、渾身覆蓋著青色鱗片、頭生雙角、雙手化為利爪、身後還拖著一條粗壯尾巴的……半人半蜥蜴怪物！
“吼——！”
怪物發出一聲完全失去理智的咆哮，腥臭的口水甩得到處都是，直接一爪子拍碎了身前的座椅。
拍賣會現場，瞬間炸鍋！
“怪物啊！”
“快跑！金剛門的長老瘋了！”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個“龍人”，再看看台上臉色煞白、身體僵硬的洛凝霜和秦小樹，以及那瓶剩下的丹藥，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騙子！青玄觀是魔窟！這是害人的妖丹！”
就在場麵即將失控之際，一直站在後台的萬寶樓樓主，那個精明的胖子錢多多，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一個閃身衝上高台，用盡全身靈力，高聲怒吼，聲音蓋過了所有的恐慌與尖叫：
“都給我閉嘴！你們這群蠢貨！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他指著那個正在瘋狂咆哮的龍人，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崇拜。
“龍力丹？不！這不是普通的龍力丹！這是能強行激發修士體內最原始、最稀薄的上古血脈，使其‘返祖’的無上神丹！這是能打破血脈桎梏，重塑道體的‘血脈進化丹’啊！”
他轉向那些同樣被嚇住的煉體修士，聲音充滿了蠱惑。
“你們看到了嗎？金剛門的長老，他體內的遠古蜥蜴血脈被啟用了！他的肉身強度，至少翻了十倍！這哪裏是瓶頸鬆動，這分明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一瞬間，全場所有煉體修士的眼神，從恐懼，瞬間變成了極致的、貪婪的狂熱！
錢多多舉起那瓶剩下的丹藥，彷彿舉著無上聖物。
“剩下的九顆血脈進化丹，打包拍賣！起拍價—五十萬上品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