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霜那番“誅心”言論，如同一道冰冷的魔咒，將青玄觀後山徹底凍結。
秦小樹看看跪在地上、一臉狂熱的師姐，又看看對麵那兩個臉色煞白、如同見了鬼的貴客，最後望向自家師公。
師公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茫然。
墨無淵現在確實很茫然。
他想解釋，可怎麽解釋？
說“我不是，我沒有，那法寶它自己有毛病”？
誰信？一個築基修士的道心都碎成二維碼了，你跟我說這是意外？
這話要是說出去，恐怕在別人眼裏，就不是解釋，而是更深層次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凡爾賽”。
他看著對麵那老頭和聖女，兩人身體僵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眼神裏充滿了“我們什麽都沒聽到，求求你放過我們”的祈求。
墨無淵歎了口氣。
麻煩。
他現在隻想讓這兩尊大佛趕緊走。他可不想跟紫霄聖地這種龐然大物扯上任何關係。
“咳。”墨無淵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決定盡一下地主之誼，走個流程，然後客客氣氣地把人送走。
“兩位道友遠來是客，既然來了，何不飲一杯薄茶再走？”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善一些。
然而，這句話在灰袍長老和雲曦月耳中，無異於閻王的催命符。
喝茶？
喝什麽茶？斷頭茶嗎？
是不是喝了這杯茶，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抹去關於“誅心大道”的記憶，甚至直接變成一個白癡？
灰袍長老的心髒瘋狂抽搐，但他不敢拒絕。
拒絕，就是不給麵子。在一個能“抹殺道心”的大能麵前不給麵子，下場可能比七煞門主還慘。
“前輩……前輩盛情，晚輩……愧不敢當。”長老的聲音幹澀無比。
“無妨。”墨無淵擺擺手，從儲物袋裏摸出一套古樸的茶具，心裏則在飛速翻閱【萬物說明書】。
得找個最正常、最安全、最不可能出岔子的東西。
有了！
【物品名稱：凝神悟道茶】
【品階：二階上品】
【核心功能：以特殊手法衝泡，可產道韻，飲之可靜心凝神，清明靈台，短時間內提升對天地法則的親和力，乃悟道之佳品。】
【所需材料：雲頂靈霧葉、九天甘露、無垢泉……】
墨無淵的眼睛亮了。
靜心！凝神！悟道！
這簡直是修仙界待客茶飲的標配，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了！
這次，絕對萬無一失！
他心情大好，當即取出材料，以靈力為火，手法行雲流水，一係列操作看得人眼花繚亂。前世當道士時，附庸風雅學的茶道，此刻竟派上了用場。
很快，一股清冽甘醇、沁人心脾的茶香便彌漫開來。那茶湯呈碧玉之色，水汽氤氳間，竟隱隱有符文流轉，道韻天成。
秦小樹聞到這股香味，隻覺得渾身舒泰，精神一振，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師公連茶道都如此厲害！
洛凝霜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在她眼中，師叔的每一個動作都暗合某種天地至理，那不是在泡茶，而是在演化一方大道！此茶，必是“誅心之道”的又一種體現！
而灰袍長老和雲曦月，則是麵如死灰。
茶香越是神異，道韻越是驚人，他們就越是恐懼。
這絕對是某種考驗，或者說，是一種“入門儀式”！
墨無淵將兩杯茶輕輕推到二人麵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劣茶一杯，不成敬意。”
灰袍長老看著那杯碧玉般的茶湯，感覺自己捧著的不是茶，而是一碗劇毒。
他與雲曦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硬著頭皮喝吧！
兩人端起茶杯，懷著一種奔赴刑場的悲壯，將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入口，溫潤甘醇，一股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靈台一片清明，彷彿與天地大道的距離都拉近了幾分。
好茶！
然而，這個念頭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
下一刻，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原始衝動，如同火山爆發，瞬間席捲了灰袍長老的全身！
他，化神境的大能，此刻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根柱子不錯，夠粗，位置也好，風水上佳。
他想抬起腿，對著那根支撐著涼亭的柱子，來一發酣暢淋漓的……標記。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雙腿不受控製地打著擺子，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與那股來自靈魂的衝動做著殊死搏鬥！
另一邊的聖女雲曦月，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她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一股倦意襲來。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隻想找個有陽光的角落，蜷成一團，好好睡上一覺。
還有……那長老的衣袍下擺，為什麽一直在晃？
好想……好想伸出爪子去拍一下啊……
雲曦月拚命地掐著自己的手心，才克製住自己打著哈欠，當眾伸一個懶腰，然後去撩撥長老袍子的衝動。
兩個東荒大陸最頂尖勢力的代表，此刻，一個雙腿發軟，眼神飄忽地死盯著柱子；一個哈欠連天，目光渙散地盯著對方的衣角。
兩人冷汗涔涔，麵容扭曲，卻還要強行擠出笑容。
“好……好茶！”灰袍長老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聲音都在哆嗦，“此茶……此茶蘊含的道韻，竟……竟是返璞歸真之道！直指……直指本源！晚輩……晚輩佩服得五體投地！”
雲曦月也趕緊附和，她用盡全力壓下喉嚨裏的哈欠，聲音帶著一絲夢囈般的飄忽：“是……是極，飲下此茶，晚輩彷彿……看到了自己的‘真我’，此等境界，聞所未聞……”
而這一幕，在洛凝霜眼中，又被解讀成了另一個版本。
她看到，那頭威嚴的黑色藏獒，此刻正焦躁不安地用前爪輕輕刨著地，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嗚”聲，彷彿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與蛻變。
而那隻高貴的布偶貓，則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對著藏獒的尾巴虛晃了一下，眼神裏充滿了慵懶與蔑視。
這是……
師叔的茶，竟然能逼得他們顯露出“動物本相”的原始姿態！
強行讓他們與自己的“本源道體”共鳴！
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何等高深的境界！
洛凝霜看著墨無淵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狂信徒般的仰望。
師叔，乃神人也！
唯有秦小樹，他也喝了一口茶，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特別開心，特別想找個空地撒歡跑兩圈，再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幾圈。
他看著幾位大佬奇怪的反應，撓了撓頭，不明所以。
就在這詭異的氛圍中，那灰袍長老似乎已經忍到了極限。他感覺自己再不釋放天性，神魂就要被這股衝動給撕裂了！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根柱子，身體微微前傾，一條腿的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致。
墨無淵看著他這副便秘了十天半個月的痛苦模樣，正想問一句“道友你沒事吧”。
卻見那灰袍長老，猛地轉過頭，用一種混合了崩潰、敬畏與哀求的眼神看著自己，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讓全場石化的話：
“前輩！此柱……可否借晚輩……一尿？！”
墨無淵：“……”
他默默地將心神沉入腦海，在那份【凝神悟道茶·說明書】的角落裏，找到了那行熟悉的、比螞蟻腿還細的蠅頭小字。
【岔路副作用：有極低概率，強行喚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