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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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約《璀璨夏日》後的第三天，陳墨的公寓成了逆光樂隊臨時的辦公室。
樂譜、合同副本、節目資料攤滿了客廳的茶幾，幾個外賣盒堆在角落，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紙張混合的味道。
“賽製基本確定了，”薑嶼滑動著平板，向圍坐在周圍的五人講解，“首先是預選賽，這一輪最激烈，31個樂隊錄取18個。然後是複賽、半決賽、決賽。每週一期，全部賽程大約兩個月。”
林小鹿掰著手指算：“賽製好像很複雜……哇，要多少場才能拿冠軍呢？”
“我們的目標不是冠軍。”陳墨放下手中的筆，“是每場都留下讓人記住的表演。”
薑嶼若有所思：“節目組公佈的樂隊名單裡，有幾個很強的對手，其中最應該讓我們注意的是天盛娛樂的NeoWave樂隊。”
提到天盛娛樂，客廳裡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林堯也會參加。”薑嶼繼續說道，他看向陳墨：“他是NeoWave的主唱。”
當年指控陳墨抄襲《浮華》的那個“原創者”，天盛娛樂力捧的新生代唱作人。
薑臨夏也看向陳墨，琥珀色的眸子裡寫著擔憂。
陳墨的表情卻冇什麼變化，隻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會議持續到傍晚。
確定了下階段的排練計劃、曲目準備方向以及需要薑嶼去溝通的具體事項後，眾人才陸續離開。
薑嶼在離開之前，還悄悄拉著薑臨夏說了些什麼，似乎傳達了薑家那邊的動作。
薑臨夏雖然感覺頭疼，但她既然已經做出決定，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所有人離開後，公寓終於安靜下來。
公寓裡隻剩下陳墨和薑臨夏。
陳墨看起來異常疲憊，他靠在沙發裡，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太陽穴。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眼下濃重的青黑和過分蒼白的臉色。
“你還好嗎？”薑臨夏倒了杯溫水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
陳墨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定了定神才接過水杯：“冇事，有點累。可能是今天練太久了。”
陳墨這段時間的確比較累，一方麵是要指點樂隊所有人的訓練，與薑嶼製定樂隊下一步的發展方向，另一方麵則是他一直在抽時間寫曲譜，他需要儘快把前世那些經典的曲譜記下來，以免時間太久有所遺忘。
再加上原身這具身體本身狀態就不是很好，陳墨還要繼續吃抗抑鬱的藥物，對身體也有些影響。
累積下來的疲勞讓陳墨帶著明顯的倦意。
“我去給你熱杯牛奶，喝了早點睡。”薑臨夏不等他拒絕，轉身去了廚房。
“謝謝。”陳墨感謝道。
等薑臨夏端著熱牛奶回來時，發現陳墨竟然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陳墨歪著頭，呼吸略顯重沉，手裡的水杯還鬆鬆地握著。
薑臨夏心頭一緊，她輕輕拿走水杯，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叫醒他。
她小心翼翼地架起陳墨的胳膊，試圖把他扶到臥室。
陳墨比她想象中更沉，身體也有些發軟，幾乎是半靠在她身上。
“堅持一下，馬上到床上了……”薑臨夏小聲嘀咕著，費力地支撐著他往主臥挪動。
陳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似乎想自己走，腳步卻虛浮。
薑臨夏趕緊用力穩住他，兩人跌跌撞撞地進了臥室。
好不容易把陳墨安頓在床上，蓋好被子，薑臨夏自己也累出了一身薄汗。
她蹲在床邊，看著陳墨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緊鎖的眉頭，心裡那陣莫名的擔憂又湧了上來。
她伸手，極輕地拂開他額前汗濕的碎髮。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床頭櫃上攤開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深藍色、封麵嚴重磨損的硬皮筆記本。
筆記本攤開的那一頁，是這本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這一頁寫滿了紅色的字，最後的落款是力透紙背“陳墨絕筆”四個字。
薑臨夏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回頭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陳墨，呼吸平穩，眉頭緊鎖，似乎沉入了某種並不安寧的夢境。
薑臨夏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極其緩慢地拿起了那本日記，翻開了第一頁。
她坐到床邊的地毯上，藉著床頭燈昏黃的光，翻開了那本沉重的日記。
“10月23日，陰。律師說敗訴的可能性很大。王姐今天又打電話來勸我低頭。低頭？向誰低頭？向那些編造謊話的人？向那個偷了我歌還倒打一耙的師弟？我做不到。”
“11月7日，雨。卡裡最後三萬塊劃走了。有人打電話來，說有個女老闆想見我，吃個飯，聊一聊。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扔進了垃圾桶，但是又撿起來了。”
“3月1日，晴。今天去超市，結賬時收銀員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對她同事小聲說：‘看，是那個人渣陳墨。’我低著頭快速離開，東西都忘了拿。回到出租屋才發現，我快連泡麪都買不起了。”
日記斷斷續續，時間跨度很大。
有些頁數被撕掉了，有些寫著寫著就變成了淩亂的線條，像是筆尖失控地劃過紙麵。
薑臨夏一頁頁翻著，眼眶越來越紅。
她看到了一個少年如何懷揣夢想踏入娛樂圈，如何在光環中迷失又掙紮著清醒，如何努力考上音樂學院想精進自己，又如何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資本碾碎，被輿論吞冇。
字裡行間，起初還有憤怒和不甘，到後來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絕望。
“5月14日，晴。窗外有人在笑，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笑我。我準備了半瓶安眠藥，應該是夠了，一會寫完遺書我就吃下去……”
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
薑臨夏的眼淚早就洶湧而出，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驚醒床上的人。
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陳舊的紙頁上，暈開了模糊的墨跡。
她的心臟疼得縮成一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
那些冰冷的文字，一字一句，都是那個少年走向絕路時，緩慢流乾的血。
她顫抖著手，終於翻開了這本日記的最後一頁。
第一行，是兩個血紅的字型【遺書】，讓薑臨夏瞳孔一縮。
“世界，晚安。
或許該說，永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