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祝你們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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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在走廊上飄蕩,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覆蓋著醫院的一切。
宋凜坐在307病房的陪護椅上,目光落在病床上沉睡的母親身上,心電監護儀規律地發出“滴滴“聲,像某種生命的節拍器。
窗外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潔白的床單上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宋凜輕輕給母親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與她平日裡冷峻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母親臉色蒼白,呼吸平穩,手臂上插著輸液管,藥液一滴一滴地落入血管,像時間的沙漏。
宋凜坐在椅子上,有些愣愣出神。
她仍在想著幾天前的那場校慶演出,那幾天冇日冇夜的排練,以及最後在舞台上的爆發,是她這輩子從未在音樂上體會過的快樂與激情。
那段時間讓她短暫的忘卻了現實的痛苦。
“可惜,終究是結束了。”她呢喃自語,眼神有些落寞。
忽然,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打斷了病房裡凝滯的寧靜。
宋凜迅速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薑臨夏“三個字時,宋凜一時有些愣神,隨後她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來到走廊儘頭的窗邊。
“喂。”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慣常的冷淡。
“宋凜,我們來組成真正的樂隊,一起奔向更盛大的舞台吧!”薑臨夏興奮且毫不掩飾的聲音傳了過來,讓宋凜直接愣在了當場。
“真正的樂隊?”宋凜重複著念著這幾個字。
“對!”薑臨夏毫不猶豫的迴應,“真正的樂隊,永遠都不再分開的一支樂隊!”
宋凜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緊張,片刻後,宋凜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臨夏,我需要再想想。明天給你答覆。”
不等對方迴應,她匆匆結束通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回到病房,母親不知何時醒了,正望著窗外的暮色。
感應到腳步,她轉過頭,虛弱地笑了笑:“是樂隊的朋友?”
宋凜默然點頭。
母親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冰涼卻堅定:“那天校慶的視訊,護士放給我看了。你站在台上的樣子,真好看。”
母親頓了頓,呼吸微促,繼續說道:“去吧,媽永遠支援你。”
宋凜喉頭滾動,她輕輕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好。“
回到走廊,她掏出手機,給薑臨夏發了條簡短的資訊:“我加入。”
……
宿舍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林小鹿蜷縮在下鋪,被子高高裹到下巴,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剛剛又看了一遍校慶演出的視訊。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陳墨的聲音從耳機裡流淌出來,林小鹿下意識地用手指在被子上輕輕敲擊著鼓點,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聚光燈下、汗水浸透T恤的舞台。
林小鹿輕輕歎了口氣,總感覺有莫名的失落。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薑臨夏“三個字。
林小鹿手忙腳亂地摘下耳機,慌亂中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視訊通話。
螢幕亮起,薑臨夏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坐在陳墨家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燈火璀璨的城市夜景,她頭髮還帶著些微濕意,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
“小鹿!“薑臨夏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我想組建一支真正的樂隊,不是為了校慶,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就是為了音樂。“
林小鹿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角。
“陳墨答應了,宋凜也加入了……”
薑臨夏的聲音越來越快,帶著一種近乎燃燒的熱忱,“小鹿,我們需要你,你來嗎?”
林小鹿的視線模糊了。
她想起了那天自己抱著抱枕逃也似的離開陳墨公寓,隻因為害怕再多待一秒就會哭出來。
“我想繼續打鼓,”她小聲說,聲音帶著哽咽,“我真的很想繼續打鼓。”
“那就來啊!”薑臨夏幾乎要從螢幕裡跳出來,“我們永遠一起。”
“好!”林小鹿重重點頭,“我們永遠一起!”
……
某一間彆墅的琴房之中。
手機鈴聲在空曠的琴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滴水落入靜湖。
許徵音冇有立刻接聽,指尖懸在半空,目光仍凝在攤開的樂譜上。
她剛結束三小時的練習,脊背挺直如鬆,額角沁出的薄汗被空調風一吹,透出幾分清冷。
直到鈴聲即將斷掉,她才按下接聽鍵,聲音平穩無波:“臨夏。”
“徵音!”薑臨夏的聲音衝進來,帶著未散的興奮,“小鹿剛答應了!宋凜也加入了!我們要組一支真正的,屬於自己的樂隊了!”
她語速極快,像要把滾燙的期待儘數傾倒,“陳墨說,下個月有音樂節可以報名,我們需要你,徵音。鍵盤部分隻有你能……”
“臨夏。”許徵音打斷她。
琴房裡隻餘她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輪廓,身後是那架沉默的三角鋼琴,黑白琴鍵在陰影裡靜臥如沉睡的獸。
“謝謝你的邀請。”許徵音轉過身,指尖無意識撫過琴蓋冰涼的漆麵,“但是,我不能加入。”
長久的沉默。
薑臨夏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為什麼?”
許徵音頓了頓,指尖在琴鍵上輕輕一按,一個清冷的音符在寂靜中盪開:“明年,我將進入莉莉婭大學。全額獎學金,跟隨霍夫曼教授研習鋼琴。”
“這是我從出生起就鋪下的路。”
許徵音閉了閉眼,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陳墨很有才華,我相信你們可以走得很遠,再找一個鍵盤手吧。”
“祝你們好運。”
薑臨夏放下手機,指尖冰涼。
薑臨夏無聲地歎了口氣,她太瞭解許徵音了,那個在琴房能坐足八小時練習同一段賦格的女孩,她的固執刻在骨子裡的。
薑臨夏看向陳墨,聲音帶著沙啞的疲憊:“徵音那邊不來了。”
陳墨若有所思,“明天我去找她試試。”
薑臨夏看向陳墨,目光有些複雜,“你可能並不瞭解她,徵音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
“反正試試吧。”陳墨想著在許徵音在舞台演奏時的神情,嘴角倒是帶著一絲篤定的笑容,“我感覺我能說服她。”
“好吧。”薑臨夏點點頭,“正好明天是週一,徵音一般週一到週五,每天七點就會到北樓的206琴房開始練琴,你可以去找她。”
“嗯。”陳墨點點頭,隨手將幾件乾淨的衣服遞給了薑臨夏,“這幾件衣服是新的,我冇穿過,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早點回去吧。”
薑臨夏看著陳墨手中的男士襯衣和西褲,臉色微微一紅,點頭輕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