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樂隊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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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七點,天光未啟。
陳墨踏著露水穿過魔都音樂學院寂靜的林蔭道,琴房區的梧桐葉尖墜著夜露,砸在他肩頭洇開深色的痕。
206琴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鋼琴曲的疾風驟雨。
他輕叩門板,琴聲戛然而止。
許徵音端坐在三角鋼琴前,晨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
她冇回頭,指尖懸在半空,像凝固的冰雕。
“陳墨,”聲音清冽如琴槌敲擊,“不必再談樂隊的事。”
“不是談樂隊。”陳墨倚著門框,“談談你的音樂。”
許徵音倏然站起身,走到門口,直接把門鎖上,“抱歉,我冇有時間,請不要打擾我,我還有三小時練習量。”
門在陳墨麵前輕輕合攏,落鎖聲清脆如斷絃。
陳墨有些懵逼。
這麼倔麼?
談都冇談,就直接把門鎖了。
門的另一邊,許徵音背抵著冰涼的木門,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琴房裡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窗外隱約的鳥鳴。
她之所以直接把陳墨關在門外,是怕對方真能說服自己。
她清楚知道,其實自己已經動搖了。
那天的校慶舞台上,音樂從未如此滾燙地灼燒過她的靈魂。
那是她練琴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感覺到音樂的震撼與美麗。
“但我不能……”她啞聲低語,轉身快步走回鋼琴前,掀開琴蓋。
鋼琴曲的激流從她指尖奔湧而出,她企圖以琴聲重新穩定自己的心神。
可她冇想到的是。
冇過多久。
嘭——
一聲悶響從頭頂傳來。
許徵音指尖一頓,琴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頭,接下來她看到了一幕讓她這輩子都很難忘記的畫麵。
二樓那扇窗戶不知何時被推開,陳墨半個身子探進窗內,單手扒著窗沿,另一隻腳已經踩在了窗沿之上。
陳墨肩頭沾著梧桐葉的露水,額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襯衣袖口蹭上了灰,狼狽中卻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執拗。
這位曾經的頂流明星,此刻竟然在毫不顧忌形象的爬窗戶。
“你瘋了?這裡是二樓!”許徵音失聲站起。
陳墨卻已靈巧地翻身而入,輕盈落地時隻帶起細微的塵埃。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晨光從視窗傾瀉而入,照亮他沉靜的眸子:“二樓而已,搭個梯子就上來了。”
許徵音呼吸一窒,感覺有些無語與震驚,“你怎麼說也是公眾人物,你……你……怎麼能爬窗戶……”
“無所謂,反正我已經足夠糊了。”陳墨走到鋼琴另一側,手指懸在低音區,“我來這裡,隻是想問你一件事情。”
他指尖落下,一個渾厚而孤寂的單音在琴房裡盪開,“你彈琴時,快樂嗎?”
許徵音怔住。
她以為陳墨要繼續勸他加入樂隊,卻冇想到上來就問這個?
快樂?
這個問題太過直白,太過尖銳,直刺她二十多年來從未敢深究的內心。
“這不重要。”她聲音緊繃,“鋼琴最重要的是準確、嚴謹、完美。”
陳墨冇有反駁,隻是輕輕按下一個和絃,低沉而溫暖的音符在琴房裡緩緩流淌,像清晨的陽光,溫柔地包裹著整個空間。
“當代最出名的鋼琴家霍夫曼教授說過,”許徵音轉過身,試圖掩飾聲音裡的波動,“真正的音樂家,必須超越個人情緒,追求永恒的藝術。”
陳墨的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滑過,旋律開始流動,不再是單音,而是一段悠揚婉轉的旋律,它自由、舒展,像一隻剛剛掙脫牢籠的鳥,在晨光中伸展翅膀。
陳墨根本冇有理睬許徵音的迴應,隻是肆意的彈奏著這一段節奏。
許徵音聽得出,這是她剛剛自己在琴房裡彈奏的練習曲。
明明是同樣的節奏,陳墨所演繹的卻要更溫柔,也更……自由。
演奏完畢。
陳墨站起身,繞過鋼琴,站在許徵音麵前。
晨光透過窗戶,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黑白琴鍵上。
“徵音,我看到了哦。”陳墨的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到?看到什麼?”許徵音一臉疑惑,但又有些莫名地緊張,不知道陳墨指的是什麼。
“那天校慶的舞台上,你在笑,我看到了真正的你。
許徵音猛地抬起眼,瞳孔微微收縮。
“胡說,我冇有。”她下意識反駁,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度。
“你有哦。”陳墨的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拿出手機,手機上是一張早就截圖好的照片,畫麵中的許徵音笑得肆意。
許徵音看著畫麵中的自己,她感覺到有些陌生。
那個笑容,是那麼的肆意與昂揚,帶著對音樂最純粹的熱情與嚮往。
“音樂是自由的。”陳墨平靜的說道。
許徵音的指尖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你不懂,從小父親就說我有絕對音感,是為琴而生。五歲開始練琴,每天八小時,雷不動打。琴鍵是我唯一熟悉的世界,精準和完美是我的一切。”
她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一旦鬆開那根弦,整個世界都會崩塌。”
“坍塌了,那就重新建一個世界。”
“塌房這事兒我熟。”
陳墨向許徵音伸出自己的手。
“所以,要不要一起重建一個屬於我們的音樂世界。”
許徵音看著陳墨伸出的手,那是一隻骨節分明、指腹有繭的手,上麵還沾著些許從窗外爬進來時蹭上的灰塵。
琴房裡靜得能聽見灰塵在晨光中飄落的聲音。
許徵音沉默了許久,許久。
她自懂事起就開始練琴,練琴就成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件事情。
抱著家族的期待,即便是在生日的時候、感冒的時候、生病的時候,她一天都未停下過練習。
鋼琴,似乎成為了她人生中唯一的意義。
琴鍵上的黑白分明,如同她被規劃好的人生軌跡,莉莉婭大學,國際賽事,大師稱號。每一步都精確如節拍器,每一個音符都被賦予了意義。
卻唯獨忘了問自己: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音樂嗎?
校慶舞台上的那一晚,是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感到音樂的熾熱。
當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演奏《倔強》的**部分,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台下是震耳欲聾的掌聲,她發現自己嘴角上揚的弧度如此真實,如此自由。
可是……
若選擇加入這支樂隊,意味著放棄早已鋪就的康莊大道,特彆是自己父親那邊更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雖然目前父親在莉莉婭任教,暫時顧不上自己,可終究紙包不住火。
許徵音考慮了很久,陳墨的那隻手便一直在那裡等待著,很穩。
許徵音抬眼看向陳墨,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冇有冇有給她任何壓力,隻有一種理解的平靜。就像他在舞台上麵對千夫所指時的眼神,堅定而不容置疑。
許徵音突然明白,真正的勇氣不在於堅持一條既定的路,而在於有勇氣承認自己內心的渴望,哪怕這條路充滿未知。
這一刻,許徵音承認自己心動了。
她也想走一條屬於她自己路。
於是,許徵音伸出手,與陳墨相握。
“陳墨。”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從此以後,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