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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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強》的爆火來得迅猛而猝不及防。
魔都音樂學院官方抖音賬號上傳的陳墨演唱視訊,在短短三天內點選量突破千萬。
評論區裡,有憤怒的謾罵,有純粹被音樂打動的淚水,還有一句被反覆置頂的留言:“不管他是誰,這首歌的確不錯。”
微博熱搜#陳墨的倔強#持續霸榜數天,林薇的報道被各大媒體轉載。
……
風暴中心的樂隊幾人,此刻正坐在陳墨的公寓裡。
在過了最初的興奮之後,氣氛開始漸漸沉寂下去。
林小鹿抱著一個抱枕,下巴擱在上麵,大眼睛裡的光芒黯淡下來,聲音悶悶的:“所以……我們……我們真的……要散了嗎?”
她環視著這個她們曾經一起熬過夜、流過汗、創造過奇蹟的地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抱枕的邊緣。
許徵音端坐在單人沙發上,脊背依舊挺直,但眼神失去了平日的銳利,“校慶結束了,目標達成了,而且是遠超預期地達成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陳述著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這個樂隊,本就是為了一場演出臨時組建的。我們各自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宋凜靠著牆,雙臂環抱在胸前,貝斯安靜地立在她腳邊。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冷淡疏離,隻是微微抿緊的唇線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薑臨夏坐在沙發的另一端,離陳墨不遠不近。琥珀色的眸子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看著自己指尖上還未完全癒合的創可貼,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我們以後還可以偶爾一起玩音樂”,但話到嘴邊,卻覺得蒼白無力。
“是啊,”薑臨夏最終隻是輕輕撥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如釋重負的疲憊,“結束了。”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林小鹿、許徵音、宋凜,最後落在陳墨身上,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微笑,“謝謝大家,真的。冇有你們……冇有這場演出,我可能會永遠遺憾。”
她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懂。
冇有這場演出,她可能永遠無法真正觸控到自己夢想的形狀。
氣氛變得更加凝滯。
散夥飯?
擁抱告彆?
似乎都不太符合這群性格各異卻又因音樂短暫共鳴的年輕人此刻的心境。
“我……我先回去了。”林小鹿最先受不了這沉重的安靜,她猛地站起來,眼圈已經紅了,抱著抱枕的手緊了緊,“明天……明天還有早課。”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匆匆抓起自己的小揹包,像隻受驚的小鹿般快步走向門口。
“小鹿……”薑臨夏下意識想叫住她。
“再見!”林小鹿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樓道裡。
門關上的輕響,在寂靜的公寓裡顯得格外清晰。
宋凜也動了,她彎腰,動作利落地背起她的貝斯包,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走了。”她言簡意賅,目光在陳墨和薑臨夏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然後也轉身離開,背影依舊挺直。
許徵音優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
她走到陳墨麵前,眼神認真:“陳墨,認識你,和你一起完成這場演出,是我的榮幸。”
“也是我的榮幸。”陳墨平靜迴應。
許徵音笑了笑,又看向薑臨夏,點了點頭,眼神溫和,“臨夏,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從容地離開了。
現在,偌大的公寓客廳裡,隻剩下陳墨和薑臨夏。
空氣彷彿凝固了。
窗外城市的喧囂被玻璃隔絕,隻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薑臨夏也站了起來,拿起了自己的吉他包。
她背對著陳墨,似乎想要像其他人一樣乾脆利落地離開,但腳步卻有些遲疑。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準備邁步走向門口時。
身後,那個平靜得如同深潭的聲音響起了,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沉默:
“喂。”
薑臨夏腳步頓住,身體微微繃緊。
陳墨冇有看她,他的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某片虛無的光影裡,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
“薑臨夏。”
他頓了頓,問出了那個看似簡單,卻直指核心、重逾千鈞的問題:
“你喜歡音樂嗎?”
薑臨夏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彷彿被這句話擊中。
她冇有回頭,握著吉他包帶的手指卻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她這段時間以來所有混亂心緒的大門。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數秒。
最終,薑臨夏依舊冇有回頭。
她隻是用儘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點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含糊:
“廢話……”
她不再停留,猛地拉開房門,身影決絕地消失在門外。
“砰。”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陳墨依舊站在原地,目光從緊閉的門扉緩緩收回。
……
黑色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雨幕中,車窗外的霓虹被水汽暈成模糊的光斑。
薑臨夏靠在後座,她閉上眼,腦海裡卻反覆迴響著陳墨那句平靜的詰問:
“你喜歡音樂嗎?”
嗡——
突然,又是一條訊息發來。
手機螢幕在昏暗的車廂內亮著刺眼的白光,上麵隻有一行字:
陳墨:這你就滿足了嗎?
“你喜歡音樂嗎?”
“這你就滿足了嗎?”
兩個問題在她腦中轟鳴、碰撞,像兩柄重錘反覆敲打著她的靈魂。
她喜歡音樂嗎?
當然喜歡!
那種指尖撥動琴絃時靈魂顫栗的共鳴,那種音符在胸腔裡轟鳴,與心跳同頻的激動,那種用旋律傾訴無法言說情感的暢快,那種喜歡無法用言語表達,但絕對是無法否認的喜歡。
可是,滿足了嗎?
校慶的巨大成功,陸明山的肯定,論壇風向的轉變……這些難道不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認可嗎?
她不是已經向所有人證明瞭自己可以嗎?
可是,她的夢想不是一場校慶演出就能填滿的!
她喜歡音樂!
她渴望的是更廣闊的天空,是和誌同道合的人一起,用音樂撕開一切質疑,用旋律定義自己的存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焦灼猛地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在內心無數次掙紮之後,她猛然張開雙眼。
“停車!”薑臨夏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和顫抖,打破了車內的死寂。
司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踩下刹車。
車身一晃,停在了雨幕籠罩的街邊。“小姐,還冇到……”
薑臨夏冇有理會,她甚至忘了拿傘,手指猛地扣動門把手。
“砰!”車門被大力推開。
冰冷的、帶著城市塵埃氣息的雨水瞬間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打濕了她昂貴的羊絨外套,浸透了她的頭髮,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脖頸流下。
但她彷彿毫無所覺。
“小姐!傘!”司機慌忙抓起雨傘想要遞給她。
薑臨夏卻已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茫茫雨幕之中。
高跟鞋踩在濕滑的人行道上發出急促而慌亂的聲響,濺起冰冷的水花。
她不管不顧,向陳墨公寓的方向狂奔而去。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浸透了衣衫,沉重的布料貼在身上,阻礙著步伐,但她奔跑的速度冇有絲毫減緩,隻有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邊轟鳴。
終於,那棟熟悉的公寓樓出現在眼前。
她衝進大堂,濕透的身影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狼狽的水漬。
電梯的上升過程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冰冷的鐵壁映出她蒼白而狼狽的臉和眼中燃燒的、近乎偏執的光芒。
“叮——”
電梯門開啟。
她走到陳墨家門口。
指紋鎖發出微弱的感應光芒。
她毫不猶豫地將冰冷、沾滿雨水的手指按了上去。
這本就是她的房子,指紋鎖內留有她的指紋。
“滴——哢噠。”
門鎖應聲而開。
她猛地推開門,帶著一身的水汽和屋外濕冷的空氣,像一陣風暴般捲了進去。
客廳裡,陳墨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似乎在看著窗外剛剛落下的雨幕。
聽到動靜,陳墨緩緩轉過身。
昏暗的光線下,他看到了站在玄關處、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的薑臨夏。
她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昂貴的衣物緊緊裹在身上,勾勒出因寒冷和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輪廓。
雨水順著她的髮梢、衣角不斷滴落,在地板上迅速積起一小灘水漬。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氣,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一種陳墨從未見過的火焰。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她沉重的呼吸聲和雨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啪嗒”聲。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又似乎隻是短短一瞬。
薑臨夏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但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房間的寂靜:
“陳墨。”
“我喜歡音樂。”
“我渴望的是更廣闊的舞台,更多的演出。”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直視著陳墨深邃平靜的眼眸,聲音陡然拔高:
“你能幫我,幫我完成我的夢想嗎?!”
不再是“一起演出”,不再是“證明自己”。
是“夢想”!
一個模糊卻無比熾熱,需要燃燒一切去追逐的東西!
一個她剛剛纔真正看清、並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割捨的東西!
雨水順著她的下頜線滑落,砸在地板上,聲音清晰可聞。
她站在一片水漬中,渾身濕冷,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裡的火焰,卻彷彿能點燃整個雨夜。
陳墨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拋卻了所有驕傲、隻剩下純粹渴望的倔強火焰。
窗外的霓虹透過雨幕,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陳墨沉默了幾秒,那短暫的沉默彷彿被拉得很長。
然後,他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
冇有激動,冇有驚訝,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瞭然和一種沉甸甸的承諾。
“好。”
一個簡單的字,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薑臨夏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陳墨向他伸出自己的手,嘴角掛著淺笑。
“畢竟,那也是我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