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墨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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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演出結束後的第二天清晨。
記者林薇才發覺自己竟然坐在了電腦麵前一夜都冇睡。
作為《娛樂前沿》的資深文娛記者,她入行時間並不短,兩年半前陳墨的塌房事件,她甚至是參與者之一。
當年她蹲守在陳墨公寓樓下,拍下陳墨被記者圍堵時蒼白的臉。
也是她連夜趕稿,將“抄襲實錘”“睡粉選妃”的標題推上熱搜榜首。
那時她篤信,陳墨是個被資本鍍金的空心偶像,華服之下隻剩一具腐朽的軀殼。
可昨天,在那場校慶演出中,當陳墨站在聚光燈下,麵對山呼海嘯的“滾下去”聲浪,竟用一首《倔強》將整個禮堂的惡意碾得粉碎時,林薇握感覺到自己握著著相機的手抖得幾乎對不準焦。
林薇坐在電腦麵前,看著螢幕散發出的微光。
指尖在鍵盤上懸停許久,刪除鍵反覆按下又抬起。
她深吸一口氣,新建文件,標題欄敲下五個字:《陳墨的倔強》。
《陳墨的倔強》
文/林薇
當全場高喊“滾下去”的聲浪幾乎掀翻禮堂穹頂時,作為見證過陳墨“塌房”全過程的記者,我早已為這篇稿子擬好標題:《劣跡藝人強登母校舞台,魔音學子用噓聲捍衛尊嚴》。
可當他的聲音穿透喧囂響起。
可當這個被全網唾棄的男人站在風暴中心,像一柄出鞘的劍。
就這麼再一次出現在我的取景框裡,我發現我的手抖了。
我曾經采訪過無數位音樂人,聽過無數“堅持夢想”的漂亮話。
但陳墨用一首歌證明,真正的倔強,是當全世界認定你該跪著時,你偏要站著唱歌。
那些指責他“抄襲”“睡粉”的舊賬,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音樂不會說謊。
他被踩進泥沼,卻用音樂站了起來。
(配圖:陳墨樂隊鞠躬時,五人逆著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如利劍刺向黑暗。)
清晨六點半,林薇喝了一口早已冷透的咖啡,在鍵盤前按下“釋出”。
她冇料到,這篇稿子,會在六小時後引爆全網。
……
林薇是中午被主編的電話吵醒的:“熱搜!《陳墨的倔強》這篇報道被衝進熱搜前三了!平台在推!快看資料!”
林薇有些懵逼的起床,點開網站,瞳孔驟然收縮。
#陳墨的倔強#的話題下,她的文章被頂上熱搜。
閱讀量以每秒萬計的速度攀升,評論區徹底炸開:
【熱評1】(點讚12.8萬):“不管怎麼說,這首歌真的不錯,不信可以去抖音上聽一下,我看魔音的官方賬號有上傳視訊,真的很震撼。”
【熱評2】(點讚9.3萬):“洗白狗!睡粉抄襲都被實錘了!一首歌就想翻身?做夢!”
同時,或許是因為這篇文章大爆的關係,魔都音樂學院官方抖音賬號上的作品,《校慶演出·原創〈倔強〉現場》,在抖音上徹底大爆了起來,同樣也登上了熱門。
……
魔都的夏日有些悶熱黏膩,夏燦燦的出租屋冇有空調,像一隻蒸籠,隻有電風扇在吹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窗外車水馬龍的喧囂,也隔絕了陽光。
桌上堆滿了列印的簡曆以及皺巴巴的速食麪包裝袋,剛剛大學畢業的夏燦燦投了無數份簡曆都石沉大海,至今還冇有找到工作。
手機螢幕在昏暗中亮起,是母親發來的一條資訊:“燦燦,在魔都生活怎麼樣?你要照顧好自己,生活費不記得得找我們要……”
夏燦燦開啟手機,看著這條微信愣了愣神,想回覆些什麼,述說述說自己這段時間找工作的委屈,但最終隻是寫道;“媽,我很好,你放心。”
剛回完訊息,這個時候突然彈出一條推送:#陳墨的倔強。
再次看到這個名字,夏燦燦嗤笑一聲,又是他。
那個名字像一根鏽蝕的針,紮進她心底最深的舊傷。
她曾是陳墨超話裡最狂熱的粉絲,ID叫“墨守成規”,為他打榜、接機、手繪應援圖,甚至省下飯錢買他代言的耳機。
可塌房那天,熱搜上滿是“陳墨睡粉實錘”“抄襲狗滾出樂壇”,她攥著手機在出租屋哭到淩晨,撕碎了珍藏的簽名照。
那晚起,她刪光所有社交賬號,把“追星”兩個字從人生裡徹底摳掉。
“洗白?又來這套,真噁心。”她喃喃著,卻還是鬼使神差點開了推送。
林薇那篇《陳墨的倔強》在螢幕上鋪開,她在看完後微微皺眉。
然後她劃到評論區,其中有一條熱評寫著:“不信去抖音看魔音官方視訊,現場比文字震撼一萬倍。”
她皺了皺眉,還是開啟了抖音連結。
視訊載入的圓圈緩慢轉動,出租屋的寂靜被電風扇的嗡鳴填滿。
視訊載入的圓圈終於消失,螢幕亮起,陳墨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暈,而台下,是山呼海嘯般的“滾下去!”
聲浪像無形的拳頭砸向螢幕前的她。
夏燦燦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彷彿那惡意能穿透手機撲到她臉上。
“他抄襲、睡粉、賣屁股,這都是活該!”她低聲重複著曾經的審判,像在加固自己搖搖欲墜的心防。
然而,當鏡頭拉近,捕捉到陳墨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平靜時,她心頭莫名地刺痛了一下,那是一種她從未在陳墨臉上見過的、近乎悲愴的堅韌。
當陳墨開口,那第一句“當我和世界不一樣,那就讓我不一樣”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她築起兩年的心牆。
聲音沙啞卻清亮,冇有華麗的技巧堆砌,隻有一種近乎疼痛的、血肉模糊的真實感。
她猛地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電風扇的嗡鳴忽然遠去了。
“堅持對我來說就是以剛克剛……”
陳墨唱著,鏡頭掃過他身後四位同樣汗流浹背的隊友,彈吉他的薑臨夏指間纏著創可貼,打鼓的林小鹿手臂微微發抖,貝斯手宋凜緊咬的下唇滲出血色,鍵盤手許徵音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冇有華麗的舞美,冇有伴舞遮掩,五個年輕人像五根釘進風暴裡的木樁,用血肉之軀對抗著台下排山倒海的惡意。
夏燦燦的心跳漏了一拍,這一幕太震撼了。
當唱陳墨到“我的手越肮臟眼神越是發光”時,夏燦燦感覺現在陳墨的雙眼之中似乎就好像真的有光。
她突然想起塌房那夜,自己蜷在出租屋地板上,手機螢幕映著“睡粉實錘”的熱搜,她撕碎簽名照時紙屑劃破了手指,血珠混著淚水滴在“陳墨”兩個字上。
那時她恨透了這張臉,但現在這張臉透露出的淒美與堅韌,似乎讓她要再次沉淪。
“逆風的方向更適合飛翔——”陳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痛楚與力量。
歌曲接近尾聲,鏡頭掃過觀眾席:一個女生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前排曾呐喊“滾下去”的男生低著頭,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當最後一句歌詞唱完,整個禮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許久之後,在一個坐在禮堂大門口的女生第一個站起鼓掌之後,掌聲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夏燦燦怔怔看著,那黑暗中,隻剩一束追光籠罩著五人。
陳墨緩緩轉過身,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寂靜的禮堂,也穿透了兩千公裡外這間悶熱的出租屋:
“謝謝你們聽我唱歌。”
轟——
這句話像一顆精準的子彈,瞬間擊中了夏燦燦內心深處某個被層層包裹、早已結痂的角落。
“謝什麼謝啊……”她下意識地、近乎無聲地低喃出來,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們明明都在罵你,都在讓你滾下去……你為什麼還要感謝他們?”
質問在心底翻湧,可眼淚卻先一步背叛了她的倔強。
滾燙的淚珠毫無征兆地衝出眼眶,順著臉頰洶湧滑落。
冇有啜泣,冇有嗚咽,隻有一種無聲的、近乎窒息的奔流。
她彷彿被釘在了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她佈滿淚痕的臉,也映亮了那雙瞪得大大的、盛滿了難以置信和劇烈震盪的眼睛。
“謝謝你們聽我唱歌。”
這句話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每一個音節都像重錘敲擊在心臟上。
不是辯解,不是控訴,那是一種發乎心底的感激。
在經曆了那樣鋪天蓋地的惡意,在頂著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滾下去”聲浪之後,他站在聚光燈下,彎腰鞠躬,說出的竟是“謝謝你們聽我唱歌”!
這太荒謬了!
這太不合理了!
他應該憤怒!
應該委屈!
應該解釋!
他憑什麼這麼平靜?憑什麼還能說出感謝?!
可正是這種極致的反差,像一把鈍刀子,緩慢而深刻地割開了夏燦燦這兩年多來用憤怒、失望和自我否定築起的高牆。
她猛地想起視訊裡陳墨唱的那句歌詞:“我的手越肮臟,眼神越是發光”。
當時隻覺得震撼,此刻回想起來,配上他那雙即使在惡意浪潮中依舊清澈堅定的眼睛,配上這句塵埃落定後的“謝謝”,竟讓她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痛。
他經曆過什麼?
林薇文章裡那句“被踩進泥沼”,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文字。
她彷彿看到了那個被記者堵在家門口,被全網P遺照、賬戶清零還揹負钜債、所有作品被釘上恥辱柱的陳墨。
她難以想象那該是怎樣絕望的深淵?
而她,夏燦燦,當年也是那洶湧惡意中的一滴水珠。
她像所有人一樣,急於站隊,急於表達憤怒,急於將一個偶像踩進泥裡,以此證明自己的清醒。
可站在深淵邊緣的陳墨,在掙紮著爬上來後,對著那些曾經將他推下去、此刻依然唾棄他的人,說的竟然是“謝謝你們聽我唱歌”?
夏燦燦有些恍然,似乎感覺這個陳墨與他曾經認識的完全不同。
這比她曾經迷戀的那個光芒萬丈、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偶像,要強大堅韌千倍萬倍!
強大到讓她感到一種近乎自慚形穢的震撼!
“笨蛋白癡……”
她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陳墨,還是罵那個曾經狂熱追星又輕易脫粉回踩的自己。
她點開評論區,看到一條熱評:“不管怎樣,這首歌真的值得聽,音樂不會說謊。”
是啊,音樂不會說謊。
夏燦燦顫抖著手指,點開微博,搜尋#陳墨的倔強#。
熱搜下,兩派聲音激烈交鋒。支援者說:“用一首歌打破所有偏見,這纔是真本事!”
反對者罵:“洗白狗,睡粉抄襲實錘,一首歌就想翻身?”
夏燦燦盯著這些評論,許久之後,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窗簾縫隙漏進一道刺目的陽光,恰好照亮牆角那個蒙塵的舊畫板。
那是她大學時熬夜畫分鏡的戰場,如今斜靠在堆滿求職簡曆的紙箱旁,像一具被遺忘的骸骨。
夏燦燦踉蹌著走過去,手指拂過畫板邊緣乾涸的顏料漬,觸到一塊硬物,是當初撕碎陳墨簽名照時,她偷偷藏起的半張殘頁,照片上年輕人的笑容依舊明亮。
窗外蟬鳴撕心裂肺。
夏燦燦突然扯開窗簾,讓正午的陽光洪水般湧進狹小的屋子。
灰塵在光柱裡狂舞,她翻出壓在箱底的素描本,紙頁脆得像枯葉。
第一頁是她大三時畫的陳墨側影,聚光燈下握著話筒的剪影,背景是漫天星光,如今紙頁泛黃。
“逆風的方向更適合飛翔……”她無意識念出歌詞,指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輪廓。
兩年半前,還在學校的時候,她曾在課堂上偷偷勾勒偶像的側臉,也曾在深夜的檯燈下熬夜完成漫畫分鏡,夢想著有一天自己的漫畫作品能登上雜誌。
可畢業季的現實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父母的擔憂,招聘會上HR挑剔的眼神,還有她看到的那些漫畫家大多數要靠打工養活自己的報道,讓她悄悄收起了畫筆和夢想,轉而投向了找工作大軍。
手機螢幕還亮著,迴圈播放著陳墨在舞台上的片段。
當唱到“我和我最後的倔強,握緊雙手絕對不放”時,夏燦燦的淚水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是滾燙的。
“他都不放棄,我是不是也不應該放棄自己的夢想?“她喃喃自語。
接下來的幾天,夏燦燦像著了魔。
白天投簡曆、麵試,晚上在出租屋的小桌上畫畫,顏料和速食麪包裝袋和平共處。
她不再拉上窗簾,讓陽光照亮每一個線條。
手指因久未執筆而僵硬,畫出的人物比例失調,色彩搭配生澀,但她一遍遍重來。
《倔強》成了她的創作BGM,單曲迴圈,直到歌詞刻進骨髓,和一顆重新跳動的心共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