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謝謝你們聽我唱歌】
------------------------------------------
偌大的禮堂內,隻剩下音樂轟鳴後殘留的嗡鳴在空氣中震顫。
舞台上的燈光依舊明亮,映照著五位表演者汗水浸透的衣衫。
陳墨的胸膛劇烈起伏,指尖還緊握著麥克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依舊如炬,彷彿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禮堂前排嘉賓席上,李玉堂校長手中的節目單無聲地滑落。
他望著舞台上那個曾經讓他失望、如今卻讓他心靈震顫的年輕人,眼眶竟微微濕潤。
這哪裡是什麼靠資本包裝的“花瓶“,那張被汗水浸濕的臉上,隻有對音樂最純粹的熱愛與堅守。
他緩緩抬起手,卻並未鼓掌,而是摘下了眼鏡,用袖口輕輕擦拭眼角。
“好......好一個‘不怕千萬人阻擋,隻怕自己投降’。”李玉堂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坐在他身旁的陸明山,這位華語樂壇的常青樹,此刻早已坐直了身體。
他的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作為一名走過半生音樂路的老者,他聽過無數場表演,但很少有哪首歌能像這樣直擊靈魂。
再結合剛剛那響徹全場的抵製聲,對方竟然能在這種場合下,迸發出如此優秀的表演。他自認自己都不一定做得到。
“李校長,“陸明山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孩子,不容易。“
李玉堂冇有回答,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觀眾席中後排,先前喊得最凶的幾個學生此刻如坐鍼氈。
大二聲樂係的張明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扶手。他是周凱的鐵桿支援者,論壇上的帖子他每一條都點讚評論。
此刻,他感到自己的臉頰滾燙,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他想起自己十分鐘前聲嘶力竭地喊著“抄襲狗滾下去“,那聲音彷彿還在自己耳邊迴響,卻顯得如此刺耳而可笑。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張明在心中自問。
那首《倔強》的每一個音符都像針一樣刺進他的心裡,尤其是那句“我的手越肮臟眼神越是發光”,讓他想起自己在論壇上肆意謾罵的惡毒言辭。
他悄悄抬眼,看到前排一個女生正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淚水,那背影竟有些熟悉,是趙成雅的好友,也是論壇上對他攻擊最猛烈的人之一。
在張明旁邊,大三作曲係的李文靜抱著手臂,身體僵直。
她曾是陳墨的粉絲,塌房事件後轉為最激烈的批評者。
她參與了周凱組織的抵製計劃,甚至在表演前還發了朋友圈:“今晚讓陳墨滾出魔音舞台“。
此刻,她感到自己的心臟被那句“逆風的方向更適合飛翔“狠狠攥住,呼吸困難。
她的視線模糊了,不是因為燈光,而是因為無法抑製的淚水。“原來他真的會唱歌,原來他真的會創作,而且還如此優秀……”這個認知像一記重拳擊中了她,讓她意識到自己可能錯得離譜。她摸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找到那條朋友圈,點了刪除。
禮堂另一側,幾個原本跟著周凱起鬨的低年級學生麵麵相覷。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悄悄對同伴說:“我.……我剛纔喊那麼大聲,他肯定聽見了。”他的同伴冇有迴應,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肩膀微微顫抖。
先前的憤怒和正義感已被一種沉重的內疚所取代,他們想起自己是如何輕易地相信網上的傳言,如何在冇有聽過對方作品的情況下就全盤否定一個人。
觀眾席上,周凱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精心策劃的抵製浪潮,在音樂的力量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感到自己的臉頰發燙,彷彿剛纔那些嘶吼的不是彆人,而是他自己。
在他身邊,那些跟著喊“滾下去“的同學,此刻都低下了頭。
前排,趙成雅站在側幕,眼神有些迷茫。
她離開薑臨夏的樂隊的時候,還怕自己臨時拋棄樂隊的行為傳出去名聲不好。
可後來看到校園論壇上關於陳墨的討伐,以及關於她是被陳墨擠走的這一謠言,她可是竊喜了很久。
她當然不可能站出來澄清,她還很感謝陳墨幫她背了這個大鍋。
但是。
這真是薑臨夏的樂隊嗎?
那不隻是一個臨時拚湊起來,為了幫薑臨夏這個公主圓一個音樂夢的臨時樂隊嗎?
那個主唱真是陳墨嗎?那不是一個唱歌隻靠修音而且還糊了的花瓶頂流嗎?
他們為什麼這麼厲害?
他們憑什麼這麼厲害?
她的雙眼中充滿嫉妒,如果自己不離開樂隊,自己是否也會這麼厲害?
但是冇有如果。
……
整個禮堂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微弱嗡鳴。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掌聲,等待歡呼,等待一個打破這沉重寂靜的契機。
可冇有人敢先動。
太多的情緒在每個人心中翻湧:震撼、羞愧、懷疑、感動......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讓所有人屏息凝神。
直到——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從禮堂側門入口處的角落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紮著馬尾辮、穿著寬鬆藝術外套的女生站了起來,用力地拍著手。
是江可兒,那個混進來的美院學生。
她的臉頰因激動而泛紅,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太棒了!真的太棒了!“江可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禮堂的每個角落。
她完全不顧周圍柳萌萌拉她衣角的小動作,隻是專注地望著舞台,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堅定。
這一聲掌聲,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第一圈漣漪。
“啪!啪!啪!”
李玉堂校長率也站了起來,他的掌聲沉穩而有力,帶著一個教育者的敬意。
緊接著,陸明山也站起身,他的掌聲帶著音樂人對真正藝術的致敬。
嘉賓席上的校友們紛紛起立,掌聲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媒體區,有記者放下相機,用力鼓掌。
觀眾席上,一個女生紅著臉站了起來,接著是她旁邊的朋友,再然後是整個區域……
周凱低著頭,卻在眾人的掌聲中慢慢站起,他的掌聲起初很輕,後來越來越響。
掌聲如雷,席捲了整個禮堂。
燈光下,陳墨終於鬆開了緊握麥克風的手,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四位隊友。
他的臉上冇有得意,冇有炫耀,隻有一抹釋然的微笑。
“謝謝你們聽我唱歌。”他輕聲說。
薑臨夏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立。
許徵音、宋凜、林小鹿也圍了過來。
五個人站成一排,向觀眾深深鞠躬。
當他們抬起頭時,陳墨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最後落在第一個站起來的江可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掌聲的最**,舞檯燈光驟然暗下,隻餘一束追光,照亮了五個並肩而立的身影。
禮堂穹頂之上,似乎有無數燈光落下,為他們加冕。
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