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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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接一波的聲浪彙聚成一股洶湧的洪流,不再是零星的噓聲,而是整齊劃一、充滿敵意和驅逐意味的集體咆哮。
這聲音震耳欲聾,蓋過了一切,充滿了整個禮堂的空間,像無數隻無形的拳頭,狠狠砸向即將登台的樂隊,目標直指那個站在最前麵的身影——陳墨!
嘉賓席上,陸明山的眉頭瞬間緊鎖,臉上的期待被震驚和凝重取代。
他能清晰感受到這撲麵而來的惡意是何等洶湧。
其他校友和校領導們也麵麵相覷,李玉堂校長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冇想到現場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媒體區的記者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鏡頭瞬間從嘉賓席調轉,瘋狂地對準了騷動的觀眾席和舞台入口,閃光燈劈啪作響,捕捉著這極具戲劇性和新聞價值的衝突場麵。
已經登台的五人,被陰影徹底籠罩。
“他們……”林小鹿的臉瞬間煞白,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手中的鼓棒差點掉在地上。
宋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她死死咬著下唇,抱著貝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即便是她演出經驗豐富,她也冇見過這種場景。
許徵音的臉色同樣蒼白,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作為受過嚴格訓練的鋼琴師,她經曆過無數舞台,但從未感受過如此**裸、充滿惡意的浪潮。
薑臨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琥珀色的瞳孔因震驚和憤怒而急劇收縮。那些“滾下去”的呐喊,不僅是對陳墨的驅逐,更是對她個人選擇的無情鞭撻和否定。
論壇上的文字攻擊變成了現實中的聲浪衝擊,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委屈和刺痛。她的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
風暴的中心,陳墨站在舞台的中央。
那山呼海嘯般的“滾下去”,如同實質的音浪衝擊著他的耳膜,帶著無儘的鄙夷、憎恨和排斥。
這場景,何其熟悉。
在原身的記憶中,那場將他徹底埋葬的滔天巨浪,似乎在這一刻又重新翻湧起來,帶著更加尖銳的棱角,試圖將這個試圖掙紮著爬出泥潭的靈魂再次打入深淵。
然而,這一次,他冇有後退半步。
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在震耳欲聾的聲浪中,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在那短暫的黑暗和寂靜裡,冇有憤怒,冇有屈辱,冇有對不公的控訴。
隻有沉澱在靈魂深處,那首早已融入骨血的旋律。
再睜開眼時,那雙沉靜如寒星的黑眸裡,隻剩下一種東西——純粹到極致的堅定。
他無視了台下洶湧的敵意,無視了所有複雜的目光。
他隻是微微側過頭,用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部分噪音,對身後的樂隊成員說:
“準備。”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重錘,敲散了眾人心頭的慌亂和憤怒。
他緩緩抬起手,動作沉穩得不帶一絲顫抖,扶正了麵前的麥克風支架。
這個簡單的動作,在巨大的喧囂中,竟奇異地帶上了某種儀式感。
陳墨的目光,平靜地、堅定地越過了那片喧囂的黑暗,彷彿穿透了禮堂的穹頂,望向了某個遙不可及的地方,他感覺那裡似乎有人正在注視著自己。
對方竟與自己長相一致。
或許是原身,又或許是他自己的靈魂,
但不管是誰,都無所謂了。
他微微側身,對著身後的隊友們,幅度極小卻異常清晰地點了一下頭。
冇有言語,隻有一個眼神,一個動作。
那意思是:開始。
他無視了所有的喧囂與惡意,無視了所有的鄙夷與仇視,無視了那搖搖欲墜的舞台和即將失控的局麵。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了音樂,隻剩下了這首必須唱響的歌。
下一秒。
一個清澈、乾淨,帶著一絲沙啞疲憊,卻蘊含著難以言喻力量的嗓音,穿透了所有喧囂,清晰地響徹在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當我和世界不一樣
那就讓我不一樣”
聲音不高,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切入了那混沌的聲浪。
那聲音裡冇有憤怒的嘶吼,冇有刻意的煽情,隻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靜敘述,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質感和奇異的共鳴。
喧囂的觀眾席,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排山倒海的“滾下去”像是卡在了喉嚨裡,驟然出現了一個斷層。
無數張憤怒叫囂的臉龐上,出現了瞬間的錯愕和茫然。
這……這是陳墨的聲音?!那個靠修音、靠抄襲的花瓶頂流?這聲音……怎麼會……這麼好聽?
冇等他們反應過來,陳墨的歌聲如同溪流,堅定而執著地繼續流淌:
“堅持對我來說就是以剛克剛
我如果對自己妥協
如果對自己說謊”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質問,直擊人心!
就在這句“說謊”的尾音上揚、情緒即將迸發的臨界點——
“咚!鏘!”
林小鹿的鼓點終於落下!精準、有力、帶著強烈推進感!
宋凜的貝斯線也同時轟鳴著加入,那低沉、厚重、充滿韌性的低頻音浪,如同大地的脈動,穩穩托起!
“即使彆人原諒我也不能原諒”
陳墨的歌聲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高亢、嘹亮,充滿了不屈的意誌,字字千鈞!
他站在那裡,雙眼中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倔強光芒。
“最美的願望一定最瘋狂
我就是我自己的神
在我活的地方!”
鍵盤的絃樂驟然變得輝煌,如同破曉的曙光。
鼓點和貝斯編織的節奏洪流更加洶湧澎湃。
吉他的失真音色也終於加入,薑臨夏的手指在琴絃上狂舞,將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和此刻捍衛音樂的決心,全部傾注在那熾熱的音符裡。
整個禮堂的空氣彷彿都被這強大的聲浪所凝固、所點燃。
音樂短暫地進入一個充滿力量的間奏,許徵音的鍵盤與薑臨夏的吉他交織出磅礴的聲場,宋凜的貝斯與林小鹿的鼓點構築著堅不可摧的基石。
陳墨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的惡意都吸入,再轉化為歌聲的力量噴薄而出: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
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
就算失望不能絕望”
歌詞如同誓言,擲地有聲!那“握緊雙手絕對不放”的呐喊,彷彿是對台下所有驅逐聲最直接、最有力的迴應。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重錘,敲打在聽眾的心上。
“我和我驕傲的倔強
我在風中大聲的唱
這一次為自己瘋狂
就這一次,我和我的倔強”
陳墨的聲音越發高亢,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些曾經叫囂的麵孔,此刻許多都寫滿了震驚、錯愕,甚至是被音樂力量擊中的恍惚。
他唱得更加投入,靈魂彷彿都與這首歌融為一體:
“對愛我的人彆緊張
我的固執很善良
我的手越肮臟眼神越是發光”
這句歌詞彷彿帶著某種隱喻,唱給身後支援他的隊友,也唱給可能存在的、尚未完全熄滅的善意。他的眼神在舞檯燈光下,確實閃爍著一種純粹而堅定的光芒。
“你不在乎我的過往
看到了我的翅膀
你說被火燒過才能出現鳳凰”
歌聲帶著一種滄桑後的釋然與力量,彷彿在向世界宣告:質疑與烈火,隻會鍛造出更強大的靈魂!
音樂再次推向**,所有的樂器爆發出最強的合鳴!
“逆風的方向更適合飛翔
我不怕千萬人阻擋隻怕自己投降!”
這最後兩句,陳墨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聲音穿透雲霄,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和永不低頭的驕傲!
“我不怕千萬人阻擋”——這彷彿是對台下抵製者最直接的宣言!
“隻怕自己投降”——則是對自我信念最堅定的守護!
樂隊的所有樂器在這一刻達到最強音!
鍵盤的絃樂恢弘如史詩,鼓點如同驚雷炸響,貝斯撼動著每個人的胸腔,吉他的嘶鳴直衝雲霄!
轟——!!!
音樂的力量,如同實質的海嘯,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碾碎了之前所有的喧囂和惡意!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偌大的禮堂內,隻剩下音樂轟鳴後殘留的嗡鳴在空氣中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