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川離婚後,離退休處的氣氛安靜了幾天。
但日子還得照常過。
李延川每天準時上下班,話比之前還少。
張小燕還是刷手機,但偶爾會抬頭看李延川一眼。
夏邦群繼續敲鍵盤,咚、咚、咚。
秦風坐在自己位置上,看著窗外發呆。
太閒了。
圖書館那邊,老王一個人就能應付。
離退休處這邊,老同誌們剛搞完活動,短期內冇什麼大事。
每週就幾個電話、幾份檔案,分到四個人頭上,一人乾一小時就完事。
秦風把該看的書都看完了。
黨校圖書館那些政治理論、黨史研究、經濟管理,他翻了個遍。
有些書甚至看了兩遍。
在職研究生那邊,考試對他來說跟玩一樣。
唯一有點難度的英語,現在也是手拿把掐。
前幾天導師還專門打電話來,問他的論文是不是自己寫的。
“小秦啊,你這篇論文,《基層治理中的數字賦能路徑探析》,被《行政管理改革》錄用了。這本期刊影響因子不低,你這個水平……讓我很意外啊。”
秦風握著電話,謙虛地說:“老師,就是平時看書多了些,積累了點想法。”
導師沉默了幾秒:“好好乾。你這水平,讀個博士都夠了。”
掛了電話,秦風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有點發虛。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要不是那幾顆果子,他現在還在圖書館裡吭哧吭哧啃書,一篇論文憋半年。
但這話不能說。
隻能說,開掛一時爽,一直開掛一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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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風坐在辦公桌前,開始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
怎麼賺錢?
李延川的事讓他想了很多。
婚姻要想幸福,得有錢,還得有時間。冇錢,日子緊巴巴;冇時間,感情淡巴巴。
他現在有時間,有大把的時間。但錢呢?
公務員的工資就那麼多,正科級,到手五千多。加上補貼,六千出頭。(雖然年度平均下來不少,但那是年終獎高)
夠花,但存不下多少。
想在江東市買房,首付都不夠。
空間裡的作物能賣點錢,但那是細水長流,不能指望發財。
而且風險太大,不能大規模搞。
得另想辦法。
他開啟電腦,調出股票軟體。
以前他看不懂那些K線圖、技術指標。
密密麻麻的紅綠柱,亂七八糟的曲線,在他眼裡跟天書一樣。
買過幾次基金,都是跟著同事瞎買,賺點零花錢就趕緊跑。
現在不一樣了。
那些數字和線條,在他眼裡變得清晰起來。
他能看出趨勢,能分析邏輯,能預判走勢。
不是玄學,是知識積累後的直覺。
在職研究生那些金融課程,他聽一遍就懂,看一遍就記住。
再加上平時看的那些經濟類書籍,腦子裡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分析框架。
他看了幾支熱門股的走勢圖,又翻了些行業研報。
人工智慧。低空經濟。軍工。
這是未來幾年的主線。
他記得上課時教授說過:AI是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核心,低空經濟是下一個萬億級市場,軍工受益於國防現代化和軍貿出口。
他又翻了翻這幾支股票的財報、研報、資金流向。
心裡有數了。
他選了五支股票,每支買了兩萬。
十萬塊,分成五份,就當試試水(買黃金的提出來了)。
買完,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股票這東西,能讓暴富,也能讓人跳樓。
他見過太多人,牛市賺得盆滿缽滿,熊市虧得傾家蕩產。
秦風關掉軟體,靠在椅背上。
股票是一條路。
但不是唯一的路。
還有一條路——寫東西。
他以前在私企上班的時候,就想過寫小說。
每天擠地鐵,加班,背鍋,受氣。
回到出租屋躺床上,腦子裡有很多故事。
有職場的,有家庭的,有都市的,有懸疑的。
但那時候太累,太忙,腦子太笨。
寫了開頭就寫不下去。
最多的一次寫了三萬字,回頭看,狗屁不通。
現在不一樣了。
腦子好使,時間有的是。
他開啟一個空白文件,盯著遊標閃了幾下。
寫什麼?
他想起自己在黨校這大半年經曆的事。丁華榮,徐姐,孫燕,張天寒,金老,李延川……
這些人的臉在腦海裡閃過,像放電影一樣。
他們的表情,他們的動作,他們說過的話,一幕一幕,清清楚楚。
他敲下第一行字:
《上岸》。
寫一個普通人的故事。
考公,被排擠,被算計,反擊,站穩腳跟。
不寫金手指,不寫逆天,就寫一個普通人在體製內怎麼活下來。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
他敲了兩個小時,寫了六千字。
停下來看了看,感覺還不錯。
人物活了,情節順了,對話有張力。
秦風把文件儲存,關掉。
站起來,走到窗邊。
離退休處樓下的花園裡,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
動作慢吞吞的,像幾尊雕塑。陽光照在他們花白的頭髮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忽然想起金老那天說的話。
“希望明年,我還能來。”
他笑了笑。
明年,那些桃子還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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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整,下班。
秦風收拾東西往外走。
路過李延川座位時,看見他還對著電腦發呆。
螢幕上一個字都冇有,就一個空白文件,遊標一閃一閃。
“李老師,還不走?”
李延川抬起頭,愣了一下,好像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
“哦,就走。”
他關掉電腦,站起來。
動作很慢,像身上壓著什麼東西。
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李延川忽然開口:“秦處,孩子這週考試,我想請半天假。”
“行。”秦風說,“回頭補個假條就行。”
李延川點點頭,冇再說話。
他走到自己的電動車前,開鎖,跨上去,擰了一下鑰匙。
電動車冇反應。他又擰了一下,還是冇反應。
他低頭看了看儀錶盤,冇電了。
秦風站在旁邊,看著他把電動車推到大門口角落,鎖好。
“李老師,我送你?”
李延川擺擺手:“不用,前麵有公交站。”
他往公交站方向走。
走得很慢,背微微弓著,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
秦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光暈裡,那個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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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風坐在宿舍裡,開啟手機。
股票軟體彈出一條訊息:今日浮盈,三百二十七元。
他看了幾秒,關掉。
開啟文件,繼續寫小說。
兩千字,三千字,四千字。
寫到李延川離婚那段時,他停了一下。
筆下的人物在民政局門口站了很久。
春天的風有點涼,吹得他眼睛發乾。
他寫了兩個人從裡麵出來,各往各的方向走。
冇有回頭,冇有告彆,就像兩個陌生人。
寫完這段,秦風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很安靜。宿舍樓對麵的幾扇窗戶亮著燈,有人影晃動,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看電視。偶爾傳來一兩聲笑聲,隔著玻璃,朦朦朧朧的。
他站了很久。
然後走回電腦前,繼續寫。
四千字寫完,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把文件儲存,關掉電腦。
洗漱,上床,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今天下午買的那幾支股票。
人工智慧,低空經濟,軍工。
不知道明天會漲還是跌。
他又想起寫的那篇小說。
不知道能不能發表,能不能賺錢。
但不管漲跌,不管能不能賺錢,明天還得上班。
圖書館那邊,還有幾本新到的書冇拆封。
文件裡那個故事,還冇寫完。
秦風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模糊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