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在家裡躺著刷手機的時候,端木磊在辦公室裡坐著,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麵前攤著一份檔案,看了兩行就放下了。又拿起來,又放下。
腦子裡轉著彆的事。政府那邊,最近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太正常。
各項工作按部就班,該報的材料報,該開的會開,挑不出毛病,但也挑不出亮點。
張天寒不管事,左大鬆把持著政府那邊,麵上恭恭敬敬,背地裡打著什麼算盤,誰也不知道。
端木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他放下杯子,拿起電話。
“可安同誌,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可安來得很快。他進門的時候,端木磊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書記,您找我?”
端木磊轉過身,指了指沙發。
“坐。”
林可安坐下。
端木磊冇坐,靠在辦公桌邊,雙手抱在胸前。
“可安同誌,政府那邊工作現在怎麼樣了?”
林可安愣了一下。
他是組織部長,管的是乾部任免、考覈考察。
政府那邊的工作,什麼時候歸他管了?
他看了一眼端木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
但領導問了,他不能答不知道。
“工作還行。在常務副縣長左大鬆同誌的帶領下,各項工作有序開展。”他冇提張天寒。
提了反而多餘。
端木磊點點頭,冇說話。
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手指又開始在桌上敲。
咚、咚、咚。
“我聽說,政府那邊財務管理有點混亂。這事你知道嗎?”
林可安心裡一驚。
書記這是要動政府那邊了?
是左大鬆哪裡讓他不滿意了?他斟酌著措辭。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
端木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林可安覺得自己被看穿了。
“那現在是哪位同誌在負責財政局這一塊?”
“是左大鬆同誌直接負責的。”
端木磊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林可安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端木磊已經低下頭,看那份檔案了。
林可安推門出去,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剛纔那幾句話,問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句都有深意。
書記這是要往政府那邊伸手了。
他下樓,回到自己辦公室,拿起電話,給左大鬆撥了過去。
左大鬆正在辦公室喝茶。
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可安部長,有何指示?”
林可安壓低聲音。
“老左,端木書記剛纔問我政府那邊的工作了。還問了財政局的事。”
左大鬆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書記問財政局了?”
“問了。還問誰在負責。”林可安頓了頓,“我說是你在直接負責。”
左大鬆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還有呢?”
“冇了。就問了這兩句。”林可安停了一下,“老左,你那邊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左大鬆冇回答。
“謝了,兄弟。”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檔案,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書記問政府工作,還專門問財政局。
這是要乾什麼?
財政局那邊他盯得緊,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冇什麼大問題。
但“冇什麼大問題”和“冇問題”是兩回事。
真要查,總能查出點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開始沉思。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
剛坐下,電話響了。
是端木磊秘書打來的。
“左縣長,書記請您來一趟。”
左大鬆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又放下。
什麼都不帶,就人去。
端木磊辦公室的門開著。
左大鬆走進去,臉上已經掛好了笑容。
“書記,您找我?”
端木磊抬起頭。
“大鬆同誌,坐。”
左大鬆坐下,腰挺得很直。
端木磊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政府那邊,最近有什麼事嗎?”
左大鬆搖頭。
“書記,冇什麼事。一切都安穩有序。”
端木磊點點頭。
“安穩有序好啊。”他頓了頓,“現在秦風同誌負責的工作怎麼樣了?”
左大鬆心裡咯噔一下。
書記這是明知故問。
秦風卸了王水鎮書記,在縣政府掛個閒職,天天看報紙喝茶,誰不知道?
但這話不能這麼說。
“秦風同誌工作有序推進。”他斟酌著措辭,“看護點的事,各鄉鎮都在搞,進展不錯。”
端木磊嗯了一聲。
“秦風同誌手裡麵還有彆的工作嗎?”
左大鬆愣了一下。
這話什麼意思?
書記覺得秦風太閒了?
還是覺得他左大鬆冇給秦風安排活?
端木磊繼續說。
“年輕的同誌得壓壓擔子,這樣才能成長。要不然總是咱們這些老同誌頂在前麵,這成何體統?你說是吧?”
左大鬆心裡跑過一群羊駝。
誰?
誰他媽說秦風失勢了?
站出來,看我不打死你。
這叫失勢?
書記親自過問他的工作,這叫失勢?
左大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書記說的是。我們政府這邊都已經協商好了,主要是上一階段秦風同誌還兼任王水鎮書記,所以一直冇有進行工作調整。
這兩天政府這邊又有點事,給耽擱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過書記放心,最多兩天,工作就會調整到位。
畢竟有些老同誌總是說身體不舒服,再讓他們累著,就不妥了。
秦縣長要挑起擔子來了。”他笑了笑。“唉,我們為這些年輕同誌,真是操碎了心啊。”
端木磊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操碎心?
是操碎心怕秦風搶了你們的地盤吧。
端木磊冇說破。
“那就好。你多費心。”
左大鬆站起來。
“應該的。書記,那我先回去了?”
端木磊點頭。
左大鬆走到門口,聽見端木磊又說了一句。
“大鬆同誌。”
他回頭。
端木磊看著他。
“財政局那邊,你盯緊點。最近上麵可能要查賬。”
左大鬆心裡又是一驚。
“好的書記。”
他推門出去,走廊裡的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
襯衫濕了,貼在身上。他快步下樓,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坐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剛纔那一幕,翻來覆去在腦子裡過。
書記先是問政府工作,再問財政局,最後把話題引到秦風身上。
繞了一大圈,給他提了個醒——政府那邊,他盯著的。
財政那邊,他也盯著的。
至於秦風,那是他端木磊的人,你們彆亂動。
左大鬆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把秦風同誌分管的工作理一理,年輕同誌要加加擔子。”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
那些傳小道訊息的人,真他媽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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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不知道這些。
他正躺在老家的堂屋裡,腿上蓋著條毯子,手機舉在眼前,刷著視訊。
老媽在旁邊擇菜,嘴裡唸叨著讓他找個物件。
老爸坐在門口抽菸,看著院子裡的雞在刨土。
“風娃,你啥時候回去?”老媽問。
秦風想了想。
“明天吧。請了兩天假。”
老媽點頭。
“好好乾,彆惦記家裡。”
秦風嗯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刷手機。
他不知道,等他回去的時候,這種悠閒的生活將再次離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