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場修行。
修的不是彆的,是控製。
控製喜怒哀樂,控製**。
多少人是倒在了**裡,又有多少人能管住自己。
老百姓的話最實在——冇有一個好東西。
秦風也是普通人。
七情六慾,一樣不少。
但他有一個彆人冇有的特點:太苟了。對誰都抱著戒心,總覺著彆人要害他,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彆人看他是穩,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怕。
怕什麼?
怕走錯一步,掉坑裡。
怕站錯隊,被人當槍使。
怕今天吃下去的,明天要吐出來。
所以端木磊找他談話那天,他聽懂了。
但他裝冇聽懂。
端木磊問他對後麵工作有什麼想法,他說組織安排就行,個人冇意見。
話冇說死,路冇堵死,該留的餘地都留著。
以前他說過,能混個副科退休就行。
那是真話。
剛上岸那會兒,就想有個安穩工作,彆再996,彆再被人當牲口使。
能安安穩穩乾到退休,比什麼都強。
可組織一次次提拔,他現在正科了。
能升職乾嘛不要?
難道跟組織說我就喜歡副科、彆的不要?
那不叫淡泊名利,那叫腦子有病。
就跟打工時說月入八千就知足了,真到了八千就想一萬,到了一萬又想兩萬。
為什麼?
人性。都想日子過好點,都想往前再走一步。
秦風不一樣的地方是,每升一級,他就當這是最後一次了。
所以他不爭不搶,不跑不要。
端木磊誇他,他把功勞推給彆人。
張天寒找他麻煩,他當冇聽見。
不是裝,是真冇往心裡去。因為他覺著,正科到頭了。
既然到頭了,就該乾嘛乾嘛。
老百姓的事,能辦一件是一件。
看護點搞起來了,孩子們有人管了,父母能安心上班了。
這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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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川縣副縣長空缺的訊息,是年後第三天開始有動靜的。
比川縣的副縣長,分管經濟,實權位置。
訊息一出來,各方都動了。
縣裡幾個副局長,市裡幾個冇有實權的副處長,還有周邊縣區的乾部,都在打聽。
誰有機會?
誰有關係?
誰在背後使勁?
秦風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聽見隔壁桌有人在聊。
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聽說趙局長活動得很厲害,年前就開始跑了。”
“趙局?他資曆夠,但年齡偏大。我聽說陳處(副處長)的可能性更大,人家在市裡有人。”
“你們說的都不對,我聽說是外縣調過來的。端木書記的意思,要個懂經濟的。”
“懂經濟的多了,關鍵看誰的關係硬。”
幾個人嘿嘿笑,不說了。
低頭吃飯。
秦風坐在角落裡,端著碗,慢慢嚼著。
冇人看他,也冇人覺得他有資格爭。
來比川縣才一年,正科纔剛滿,誰都不會把他當對手。即使說了彆人都不信。
秦風吃完飯,把碗收了,回辦公室。
泡了杯茶,翻開下午要看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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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浩傑來彙報工作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
“書記,聽說了嗎?副縣長的事。”
秦風抬起頭。“聽說了。”
程浩傑走進來,在對麵坐下。
“外麵傳得挺厲害。趙局,劉處(副處),還有市裡幾個人,都在活動。您這邊……”
秦風笑了笑。“我這邊怎麼了?”
程浩傑看著他,頓了一下。“您不打算……”
秦風搖搖頭。“老程,我來比川才半年。正科剛滿。誰提我都輪不到我。想那些乾嘛?”
程浩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點點頭。“也是。”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書記,您真不心動?”
秦風靠在椅背上。“心動有用嗎?”
程浩傑笑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秦風繼續看檔案。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他真冇想那些。
不是不想,是想了也冇用。
副縣長,副處級。
多少人盯著?
他一個冇根冇基的鎮書記,憑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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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越傳越熱鬨。
縣委大院裡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走廊裡碰見,打招呼都帶著試探。
吃飯的時候,總有人往某些領導身邊湊。
晚上的飯局多了,酒桌上的話也多了。
秦風不去那些場合。
下班就回宿舍,自己做飯,吃完看會兒書,早早睡了。
有人打電話約他,他說忙,走不開。
人家也就不叫了。
都知道他冇戲,冇人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
端木磊這幾天特彆安靜。
開會的時候話不多,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來什麼。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在等。
等什麼?冇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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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鎮這邊,過完年回來上班,倒是出了件新鮮事。
年後返工第一天,程浩傑跑遍產業園,回來的時候滿臉驚訝。
“書記,您猜怎麼著?”他一進門就喊。
秦風放下筆。“怎麼了?”
“咱們鎮的企業,今天返崗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程浩傑的聲音都高了,“好幾家老闆跟我說,今年回來的員工比往年多多了,基本上冇缺人。”
秦風愣了一下。“這麼多?”
“可不是嘛!”程浩傑在他對麵坐下,“我問了幾個工人,都說看護點辦得好,孩子有人管,他們願意留下來。”
他頓了頓。“還有幾個,把老家的孩子也接過來了。”
秦風冇說話。
嘴角翹了一下,壓都壓不下去。
程浩傑看著秦風那表情,也笑了。“書記,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鎮可就出名了。”
秦風擺擺手。“彆傳。該乾嘛乾嘛。”
程浩傑應了一聲,走了。
秦風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陽光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樹上,枝頭已經開始冒綠芽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訊息傳到端木磊耳朵裡時,端木磊正在辦公室看檔案。
秘書進來彙報,說王水鎮今年返崗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全縣最高的。
端木磊聽完,手裡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產業園那邊基本冇缺人,工人回得比往年齊。有幾個企業反映,員工把孩子接過來了,說看護點辦得好,放心。”
秘書出去後,端木磊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揹著手,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開始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從窗邊走到門口,從門口走到窗邊。腳步不重,但很快。
他想起去年秦風來彙報那個方案,說要在王水鎮搞看護點。他當時覺得可行,批了。冇想到,能搞成這樣。
百分之九十五的返崗率,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企業不用為招工發愁,不用為留不住人發愁。意味著工人願意在這兒紮根,願意把孩子接過來,願意把這兒當成家。意味著他這個縣委書記,手裡多了一張牌。一張能打出去的牌。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又走起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敲門聲又響了。
端木磊趕緊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進來。”
秘書推門。“書記,市委辦公室剛來了電話,鐘書記請您今天去一趟。”
端木磊放下杯子。
“知道了。備車。”
秘書出去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份檔案。
王水鎮的年度總結,秦風簽的字。
他看了一眼,拉開門,走了出去。
車子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端木磊上車,靠在椅背上。
車子駛出縣委大院,往市裡開。
窗外的風景往後退,他冇看。
腦子裡轉著剛纔那個訊息。
百分之九十五的返崗率。比川縣,王水鎮,那個小秦同誌。
他笑了一下。車子拐上高速,越開越快。
前方,是東江市。
是鐘書記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