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禹一直有白見微小區的門禁，隻不過基本冇用過。因為這姑娘從來冇讓自己等過——大多時候，都是她在等他。
包括今天。
秦禹遠遠看見小區門口站著的兩個人，將車靠邊停好，推門下車。
“秦老師。”白承遠注意到他，主動走過來。
“秦老師早上好。”白見微也開口，聲音淡淡的，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白叔，白見微。”秦禹應了一聲，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等多久了？”
“剛出門。”白承遠笑了笑，語氣隨意，“今天不是林老師過來？”
“林老師感冒冇好徹底，明天又要上課。”秦禹頓了頓，說得自然，“挺心疼她的。”
“哦哦，那是要注意休息。”白承遠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下個週週五就走是嗎？”
“對。林姨沒有聯絡塗塗嗎？和她一起回滬市。”
“這個我知道。”白承遠有些感慨地開口，轉頭看向白見微，“微微，你這個年...”
“在哪裡都一樣。”白見微打斷了他，語氣平平的，“高三了，還是以學業為重。”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秦禹。
這姑娘現在最擅長的就是這個招式——好用，簡單，方便，一拿出來誰都冇法反駁。
“也是。”白承遠點點頭，目光裡多了些回憶，“我當年學醫的時候，年都是在一個人在外地過的。”
這話說得...
好心酸。
秦禹內心有些微妙地動了動。
“嗯——”白承遠收回思緒，看向秦禹，“我聽微微說，到時候秦老師你們也去？”
“嗯，我主要是想親自去看看培訓是什麼樣子的，不然我也不放心。”秦禹說得認真，“隻是聽吳教授說裡麵管理比較嚴格，但怎麼個嚴格法，學習程式如何，我都要看一下。”
白承遠目光裡帶了些欣賞，點了點頭：“秦老師真的很負責任。”
“嗯。”
這話不是秦禹說的。
是白見微。
秦禹看了她一眼，也開口補了一句：“應該的。既然答應了，我就要看著做好。”
白承遠應了一聲，拍了拍白見微的肩膀，語氣放輕了：“那微微，我去上班了。”
“嗯，路上小心。”白見微說。
白承遠點點頭，轉身往地下車庫走去。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個略有些疲憊的背影拉得很長。
秦禹和白見微對視一眼。
“那走吧？”他說。
白見微應了一聲，拉開副駕的門，彎腰鑽了進去。秦禹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暖氣慢慢升起來，把車窗上那層薄薄的霧氣一點點化開。
“昨天休息得怎麼樣？”秦禹找了個由頭開口。
“還可以。”白見微應道。
“睡了多久？”
“六個小時冒頭。”白見微說。
秦禹歎口氣，遇到紅燈將車停下。“睡得不太夠吧。”
“秦老師說讓我再忍一忍的。”白見微說道，“還有半年。”
這話讓秦禹愣了一下——這話自己確實說過。那時候剛從冉教授那裡回來，回程的路很長，他說了一句“再忍忍，還有半年就解放了”。
冇想到她記到現在。
“嗯，寒假的話...等我到了滬市，開車接送你上下學。”秦禹說，“這樣你中間能閉眼再睡一會兒。”
白見微顯然冇想到秦禹會這麼安排，睫毛顫了一下。
“不過前兩天你可能要稍微擠一擠地鐵，滬市的地鐵還是比較誇張的。”秦禹補了一句。
“冇事。”白見微揚起唇角。
兩人運氣不太好，正好輪到他們的時候，左轉的綠燈直接跳成了紅燈。這條路口寬，綠燈時間短，一輪冇過去就得等下一輪，大概要停個兩分鐘左右。
車裡安靜下來。白見微的手從身側伸過來，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秦禹渾身一僵。她的指尖涼涼的，貼著他的麵板。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白見微已經搖下了車窗——
秦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臥槽。
白承遠的車就停在旁邊車道上，在直行方向。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正側頭看著他們——準確地說，是看著白見微。車窗搖下來之後，父女倆的目光正好撞上。
白見微麵色如常，衝父親微微點了點頭。
白承遠也點了點頭，目光從女兒臉上移到秦禹臉上，禮貌地笑了一下。
秦禹咳嗽起來，咳得毫無征兆，咳得撕心裂肺。
正如剛纔所說，車道還算寬敞，兩輛車相隔距離偏遠。白見微麵色如常地和父親擺擺手，白承遠點頭。白見微又看了一眼秦禹，把車窗搖上去，動作不緊不慢的。
綠燈亮了。秦禹看到白承遠的車直行而去，消失在路口。
“大小姐——”秦禹開口，“恩將仇報？”
“不算仇報吧？”白見微語氣平平的。
“你要不還是擠地鐵吧。”秦禹咬著牙說。
“萬一睡過站——”
“我和你一起擠。”秦禹恨不得抽剛纔的自己兩巴掌。怎麼就心軟了呢？怎麼就說出了“開車接送你”這種話呢？
“人擠人，車廂有味道，去地鐵的路上冷...”白見微一個一個地舉例，語氣不緊不慢的。
秦禹深深地歎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要把胸口堵著的東西都吹出去。
“我知道了。”
左轉車道也開始轉綠，秦禹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拐過路口。
白見微的笑意更明顯了，從嘴角漾開，一直漫到眼底，但她冇出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彎著唇角。
“應該看不到吧？”她忽然問。
“白、見、微。”秦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每個字都咬著牙。
“我要睡覺了。”白見微說完，閉上眼，靠在椅背上，睫毛垂下來，呼吸慢慢放平，像是真的要睡覺。
秦禹瞥了她一眼，咬了咬牙，又鬆開。
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檔，暖風從出風口湧出來，吹在她的側臉上，把幾縷碎髮吹得微微晃動。
車裡安靜下來，隻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暖風呼呼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