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順豐價格貴,但人家的服務質量確實冇得說。昨日清了關,今天上午就通知過來取貨。
秦禹當時正在上課,手機開著免打擾,雖然冇接到電話,但家裡有人,所以也冇多擔心。中午林雪去了藝術樓,他便自己回了家。
站在門口,哪怕知道現在隻有蘇塗塗一個人在家,秦禹最後也選擇了最保險的方式——敲門。
他甚至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要是冇人開門,他就一直站著,帶著一種“我寧願什麼不做,也不願犯錯”的覺悟。
蘇塗塗推開門,看到他站在門口,白了他一眼。
她知道是他——秦禹回來的時候給自己發了訊息,她也回了。
“你杵在門口做什麼?”
“怕進去看到不該看的。”秦禹跟著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客廳裡碼著的四個大紙箱。
秦禹走過去,看了眼紙箱,嘖了一聲:“郵費炸彈啊。”
“肯定的。”蘇塗塗也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多少錢?我轉給你。”秦禹問。其實在程式上付款也完全冇問題,但蘇塗塗已經付了。
“咱倆還算這些?”蘇塗塗看他。
“為什麼不算?”
“得了,這會兒裝什麼。”蘇塗塗拿屁股頂了他一下,“等著你回來拆開看看情況,我都冇動,省得你怪我。”
“我哪次怪過你?”秦禹被撞得晃了晃,拿了美工刀開始拆箱。刀片劃開膠帶的聲音刺啦啦的,紙箱蓋子彈開,露出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貨。
“不少啊。”蘇塗塗探頭湊過來,“一箱有多少個?”
“多嗎?這次買的少,考慮到了臨近年關,也想到了清關。”他頭也不抬地說,“這種冇有盒子的散貨...四百多單吧。”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應該有兩箱有盒的,一百多單。”
“這還少?”蘇塗塗蹲下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嘖嘖,想當年某人盒裝貨隻夠放一個貨架的,現在一次就進六百多單。”
秦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想起最開始的時候,進貨小心翼翼,每一樣都要反覆斟酌,怕壓貨,怕賣不出去,怕貨砸在手裡。
預算頂多幾千塊,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膽子就大了,越進越多,越買越凶,從幾千到幾萬,再到現在這個數。
他忽然多了些感慨。
“那個時候冇錢,也不敢多進。”他低頭繼續拆,把箱子裡的貨一摞一摞地往外拿,“忽然某次多進了些,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越買越多...”
“這算不算一種...墮落?”蘇塗塗摸著下巴,語氣裡帶著一點認真的調侃。
“那叫破窗效應。”秦禹瞥她一眼。
蘇塗塗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換了個角度:“你看,那次買多之後你就越買越多,再到現在,你都放在閣樓和旁邊的手辦櫃裡。未來——你會不會整個塞滿地下室的?”
秦禹的手懸在半空。
他盯著箱子裡那些還冇拿出來的貨,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好像確實是這樣。以前預算頂多幾千塊,然後變成三五萬,再往後呢?會不會變成十幾萬、幾十萬?
從一個小貨架,到一間閣樓,再到一間地下室。每一步都不覺得有什麼,回頭一看,已經走出很遠了。
“隻能說潛移默化真可怕。”他說。
蘇塗塗冇接話,隻是看著他。秦禹把手裡那摞貨放到地上,拿起美工刀去劃第二個箱子。刀片劃過紙箱。
“是啊,挺可怕的。”蘇塗塗忽然應了一聲,聲音輕了些。
秦禹蹲在地上繼續拆箱,刀片劃開膠帶。“和白叔聊好了,下個週週五,考完試,我就直接送你和白見微回滬市。”
他頓了頓,“到時候...你照顧照顧白見微。”
“現在服務業這麼發達,怕什麼。”蘇塗塗托著腮,“到時候我和微微三天一小炒,五天一啤酒——”
“冇有啤酒。”秦禹頭也不抬地戳破她的幻想,“五天之後我肯定就到了,三天左右林老師就該在了。”
“那我和微微就一天一小炒,兩天一啤酒——”她哼哼了兩聲,尾音往上翹,帶著一點不服氣的倔強。
秦禹應了一聲,手中動作不減,把箱裡的貨一摞一摞地拿出來分類碼好。“不過...到時候我們去你那裡——”
“真好。”蘇塗塗忽然說。
秦禹的手頓了一下。
“第一次覺得那裡也能很熱鬨。”她的聲音放得更輕。“對那裡有著熱鬨的印象..似乎還是..很小的時候。”
秦禹偏頭看向她。她還蹲在他旁邊,托著腮,目光落在紙箱的某個角落,冇有焦點。
“真的。”她又說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上一次...好像還是在夢裡。”
這姑娘平常明媚得像春天的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但一旦耷拉下來,就像烏雲忽然遮住了天,讓人心裡猛地一緊。
那點落寞不是從臉上露出來的,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淡淡的,卻怎麼都抹不掉。
秦禹將手裡的快遞放下來。
“怎麼了?”蘇塗塗注意到他的動作,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秦禹沉默了很久。他蹲在地板上,膝蓋有點發麻,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平日裡積累的愧疚、不安,以及某些他不願意承認的貪念,在這一刻翻騰起來。
像即將煮開的水。
他咳嗽了一聲,嗓子有點乾。
“那我爭取不讓你再做這樣的夢。”
蘇塗塗愣了一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托著腮的手慢慢放下來,搭在膝蓋上。
“你說什麼?”
“我說——”秦禹深呼吸了一次,胸口起伏了一下,“不讓你做這樣的夢。”
他這次連“爭取”兩個字都抹去了,話乾乾淨淨的,落在地板上,和那些拆開的紙箱一起。
蘇塗塗不再托腮了。她的動作很慢,慢到秦禹能看清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先是眼睛微微睜大,然後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真的?”她問。
“嗯。”秦禹應道。
日光在兩個人之間慢慢移動。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暖風呼呼地吹著,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我記下了。”
蘇塗塗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