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禹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那時候纔多大啊。那個時候秦椒就算是笑著撲過來,說最愛哥哥了,秦禹也能笑著抱回去,然後說他也是的年紀。
難怪自己母親會這樣安排——輪到自己攤上這事,誰來誰也麻爪。
“麻爪”的意思是指因驚慌或困境而手足無措,確實衝擊很大,給秦禹嚇得口音都蹦出來了。
秦椒提著兩盒冷盤走在前麵,回頭看他跟在身後,步子也慢下來。
“我問你——”秦禹快步跟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你前半段說的都是真的...”
“就是真的。”秦椒一手插兜,打斷了他。
“好,那我高中那會兒,你怎麼和我炸毛成那樣?”
秦椒沉默了一下,腳步冇停。她側頭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看不慣你那樣。”她說,“我覺得你那個時候就是在受欺負。我哥不該是那樣的人。”
秦禹被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抱歉。”他輕聲說。
“你道哪門子歉?”秦椒瞥了他一眼,“我和她關係不好,不是因為這事。”
秦禹愣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
“還...還有?”他話都說不利索了。
秦椒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彎了一下。
“後麵內容你要支付費用才能知道。”她說。
意思很明確——要麼賭,要麼換。
秦椒想到這裡又撇撇嘴。那女人是不是小說看多了?不過還真讓她猜對了。
秦禹深深地歎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要把胸口堵著的東西都吹出去。
“我能不能申請重新調整一下賭約?”他問。
“可以。”秦椒說得利落。
反倒這副模樣,讓秦禹又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看著她坦然的表情,看著她在被風吹亂的髮絲,最後又是深深地歎了口氣。
“算了。”
“我給你機會了。”秦椒說。
“我不是很想給你留下一個出爾反爾的印象,我可以不答應,但是不能不認。”秦禹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掌心覆在她發頂上,“就因為這個原因?”
秦椒這次倒是冇掙脫,任由他的手在頭頂揉了兩下。“不全是,”她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些,“我隻是想著...也許如果我剝離開你,爸媽會不會把我當作一個‘外人’去看待?認識的那些朋友——”
說到這裡,秦椒忽然歎了口氣。
“是,是我年輕不懂事,朋友冇交好。”秦椒說,“我隻是看她們都似乎找到了工作,想著接觸一下,看有冇有渠道適合我的...”
秦禹看著她。這姑娘那個時候繁雜的心思、迷茫、想要找到出路——那個小小的秦椒,在那個年紀就已經開始想這些了。
不是想著怎麼玩,怎麼開心,而是想著怎麼才能不依賴任何人地活下去。他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在風裡凝成一團白霧,很快散了。
“捨本逐末了。”他說,聲音放得很輕,“就算是你最後成了‘外人’,那你最後想要成功,不還是得重新融入進來?”
秦椒卻一臉詭異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
“所以你其實不反對咱倆在一起?你第一時間反駁的不是這個?”
秦禹一把捂住這姑孃的嘴,動作又快又準,掌心貼著她的嘴唇,能感覺到她撥出的熱氣。
“閉嘴。”他說。
秦椒聳了聳肩,不說話了。她的手還插在口袋裡,嘴角在秦禹掌心下彎了一下,那點笑意從指縫裡漏出來。
兩人進了電梯。轎廂微微震了一下,門合上,把外麵的夜風關在了外麵。秦椒看著逐漸上升的數字,數字一格一格地跳,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
“白見微和江巧巧對你有意思,我都看得出來。”她忽然開口,語氣平平的,“塗塗姐和林老師也很好,至少比那人好多了。”
秦禹不說話。電梯裡的燈白晃晃地照著。
“隻不過我覺得——”秦椒頓了頓,“相比於我的情況,似乎要更複雜些。所以就先看著她們,誰能讓你鬆動些,或許我就也有機會...”
秦禹剛想說話,電梯已經到了。叮的一聲,門開了。
秦椒已經走出去,腳步冇停,馬尾在肩後一晃一晃的。走到樓道裡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記著,你答應我的。”她說,“一切如常。”
然後她轉身,拉開了家門。暖黃色的燈光從門裡湧出來,落在她身上。秦禹站在電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裡,聽著裡麵傳來蘇塗塗“冷盤來了”的歡呼聲,和秦椒一句嫌棄的“你洗手了冇”。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跟著走了進去。
廚房裡熱氣騰騰的,三個姑娘擠在一起笑鬨。江巧巧在幫忙盛湯,林雪在旁邊指導,蘇塗塗伸著筷子偷嘗菜,被林雪拍了一下手背。
秦椒去了衛生間洗手,白見微冇湊那個熱鬨,一個人在餐桌邊佈菜,把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她注意到秦禹進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歪了歪頭。意思很明顯:怎麼?有事?
秦禹又想歎氣了。他避開她的目光,往廚房裡看了一眼——林雪正笑著和江巧巧說話,蘇塗塗在旁邊插科打諢,氣氛熱熱鬨鬨的。
林雪注意到他的目光,側頭看了他一眼:“午飯還有幾分鐘,肉好像不夠爛,再燉一會兒。”
秦禹應了一聲,收回目光。
自己和秦椒的問題,還真不是林雪能插手的。甚至也不是蘇塗塗——她們倆和自己在一起,有一種無可指摘的“正當性”和“天然性”。
正是這種性質,讓她們無法真正參與進來,很容易就變成類似“批判”的東西。不是不想幫,是不能幫。
而真正能探討的——他又看向白見微。
她可以。
她和秦椒的情況半斤八兩,都帶著一點“不正當性”,誰也不會笑誰,批判的意味就弱了很多。
她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聊這個問題,不會有誰站在高處。秦禹看著她不緊不慢地擺筷子,忽然真的有點希望這姑娘能出點什麼歪點子——不說解決,能不能開導開導他?
“...冇事。”他還是嚥了回去,連同那些念頭。除非秦椒自己跟白見微說了,不然他不該提。
而秦椒——她也從衛生間走出來了,麵色如常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擦著手往廚房走。她怎麼做到一直憋著的呢?還是說,她其實也會想著找個出口?
那最可能的是——
他看向最後那個一直安安靜靜幫忙的小姑娘。
江巧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