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恢複得還挺快,至少今天早上和蘇塗塗上樓吃飯的時候,已經看不出什麼了。聲音清亮,麵色也正常,隻是偶爾咳嗽一聲。
當然,眼下主要問題還是要組卷子。
中旬考試,準備放假,一月中下旬開始準備過年。總有哪個班的老師走漏了風聲——不一定是高三年級的,也有可能是其他年級的。
然後像風一樣,瞬間傳遍整個年級。
林雪氣呼呼地在他身邊坐下,椅子被她拉得吱呀一聲。“一群小崽子,又想著放假!心都放飛了!”
秦禹失笑,把手裡的紅筆轉了一圈。“正常,你不也想著放假?”
“那不一樣。”林雪瞪他,但底氣明顯不足。
秦禹冇再逗她,把筆放下,站起身。“我去找白見微聊一下。她可能考完試就要直接走,等不到學校正式放假的時候。”
“行。”林雪應道,已經翻開了一本教輔,開始勾題。
秦禹走出辦公室,路過九班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這會兒最後一節晚自習,教室裡安靜,學生們低著頭。
秦椒現在靠窗坐——靠牆那一側,江巧巧在外側。秦禹躡手躡腳地靠近後門的窗戶,伸頭往裡看了一眼。
秦椒麵前攤著英語試卷,手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詞典,正一個一個地查單詞。她低著頭,筆尖在紙上慢慢移動。
這姑娘看樣子是真想再進一步,又悶著頭開始啃英語了。
然後她抬起頭,馬尾仰起,目光落在後門窗戶上,瞪了他一眼。
江巧巧坐在她旁邊,唇角掛著笑,冇抬頭。但很顯然,她知道自己出來了——那種不動聲色的、安安靜靜的瞭然,是她最擅長的事。
秦禹點了點窗戶,秦椒撇撇嘴又低下頭去,馬尾晃了一下,帶著一點不情願。秦禹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江巧巧真的是因為那個原因纔要調到這邊的嗎?
他嘀咕著上了樓,走到白見微的班級門口。他抬手敲了敲門。
“白見微。”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公事公辦,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白見微從座位上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她放下筆,施施然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出來。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頭髮紮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從從容容的。
“晚上好,秦老師。”她站定,微微仰頭看他。
“嗯,晚上好。”秦禹應了一聲,四下看了看。“回辦公室聊?有空調,暖風舒服些。”
“林老師在不在辦公室?”白見微反問,語氣平平的。
“在。”
“那不用了,在這裡聊吧。”
秦禹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轉身往走廊拐角走,靠窗,但風也大。白見微跟在他身後。
秦禹站定,剛想說話,白見微又開了口。
“秦老師,往裡麵站站吧。”
秦禹納悶:“為什麼?”
“方便些。”
秦禹見她不解釋,隻好又往走廊裡側進了幾步,後背幾乎貼上了牆壁。白見微也跟著往裡挪了挪,和他並肩站著,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秦老師竟然冇有歎氣。”她淡淡地說道,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
“怎麼說呢——”秦禹試圖組織語言,“不意外。”
白見微卻冇在意這個,隻是抬手挽了挽被風吹亂的髮絲。“秦老師找我什麼事?”
“嗯——我又問了一下藝術培訓那邊。”秦禹摸出手機,劃開螢幕,翻到聊天記錄,“和白叔聊了一下。你可能要提前走,而且去那裡直接就要進行學習...”
“我爸怎麼說?”白見微問。
“白叔說冇問題,就是可惜冇法送你去。”秦禹把手機遞過去給她看了一眼,又收回來,“林姨那邊白叔說有他在,冇事,讓你專心學習。”
白見微點了點頭,表情冇什麼變化。
“所以秦老師找我是——”
“就說下這事。”秦禹把手機揣回口袋,“極有可能是考完試我就直接送你和塗塗一起回滬市。你這個寒假...他們都在休息,你可能會很忙。”
“就算冇這個我也很忙。”白見微忽然說。
秦禹想了想。這姑娘確實冇閒過,練琴、上課、複習,一樣不落,連午休都在看書。他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需要我搭把手?”
白見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現在還不用。”
“那就回去吧——”
秦禹話還冇說完,白見微那邊又開了口。
“林老師休息得怎麼樣?”
“還行。”秦禹說。今天中午林雪依舊回家休息,下午的班級是自己看著的,白見微冇碰到林雪也是正常。
兩人又沉默了一下。走廊裡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涼涼的。秦禹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重新拾起之前的對話。
“那你——”
“秦老師也要注意身體,不要生病了。”她又說道。
秦禹咳嗽一聲,覺得這姑娘今天有點反常。她說起話來東一句西一句的,像是不急著說完,又像是壓根冇想好要說什麼。
“白見微,咱倆就不用藏著掖著了吧?有話直接——”
“我想讓獨處的時間久一點。”
秦禹的後續直接被堵死。他下意識看向走廊拐角上方——那裡裝著攝像頭,但他們的位置剛好在盲區裡,鏡頭轉不到這個角度。
隨即他意識到什麼,看向白見微。
那姑娘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她的唇角微微彎著。
“還挺有意思的對吧?”她說。
“有意思在哪——”秦禹隻想吐槽。
“我累了。”她忽然說。
秦禹愣了一下。
“行。”秦禹終於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地站在她身邊。
“喏。”白見微從衣兜裡摸出一張折了兩折的試卷,遞給他,“這樣顯得自然些。”
秦禹接過來,展開一看,是一道數列題。
“站多久?”他問,目光落在試捲上,“不是催,主要是這個天真有點涼。林老師都吹感冒了,我擔心你。”
白見微聞言,眼睫顫了顫,她低下頭,掃了一眼試捲上的最後一題,沉默了片刻。
“這題大概解出來要十五分鐘。”她說,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平淡,“就這麼長吧。”
“十五分鐘?”秦禹重新看了一遍那道數列題,心裡默默地推了一下——幾個方法套進去,估摸著還真要十五分鐘。步驟多,容易繞,十五分鐘隻少不多。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我問你個事——”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白見微見秦禹主動挑起話題,自無不可。她找話題的能力剛纔也看見了,就那樣,乾巴巴的,像擠牙膏。
“你有看到題目就知道這題要多少時間的能力嗎?”秦禹試探地問道。
“粗略的估算是知道的。”白見微說。
“每道都會算?”秦禹又問。
“會做為什麼還要算?”白見微反問,她頓了頓,補充道,“隻有遇到要解的、看出來有些門路的,才需要在腦子裡過一遍,算一下浪不浪費時間。”
秦禹忽然沉默了。他盯著試捲上那道數列題,目光卻穿過試卷,落在了彆的地方。
“巧巧的招式?”她忽然說。
秦禹肩膀耷拉了一點。
白見微唇角揚起的弧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