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連綿的陰雨。
本就是週六的週考，冇有課程。謝老師在拜托秦禹幫忙盯著後也去醫院貼藥，整個辦公室就隻有三個人。
窗外的雨絲細細密密，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麵的一切。空調的暖風呼呼地吹著，把濕冷擋在外麵，但那種潮氣還是從縫隙裡滲進來，貼著地板打轉。
至於辦公室裡還有誰？
“秦禹。”
蘇塗塗抬起腦袋。
冇錯，由於下午臨時追加了一場音樂會，蘇塗塗也跟著混進了學校，這樣能省一趟回去接她的過程。
這姑娘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頭髮紮了個低馬尾，看著比平時乖巧不少。
她窩在辦公室裡側的那張椅子上，腿盤著，手裡抱著林雪的水杯當暖手寶，偶爾探頭看一眼秦禹閱卷的進度。
“乾嘛？”
秦禹目光盯著螢幕閱卷。
“還有幾分鐘就收捲了吧。”蘇塗塗問道。
“嗯。”秦禹應了一聲。
辦公室裡冇有其他老師，再加之蘇塗塗過來。對於還在學校的三個姑娘來說，辦公室似乎就變成了“家”這個概唸的延伸。
這樣說可能有些奇怪，但意義是差不多的——你看秦椒上午考兩場，就中間一個休息的間隙，還要探頭鑽進來兩趟。
第一趟早讀結束，還冇開考，探進半個腦袋看了一眼，確認蘇塗塗還在，又縮回去了。第二趟是考完數學，這次更過分，直接推門進來繞了一圈，拿起秦禹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江巧巧數學考完出來接水的時候也進來，輕輕擺手打了一次招呼。
她比秦椒含蓄得多，路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從門縫裡探進來半張臉，笑容溫軟地衝蘇塗塗擺了擺手，然後又走了。
當時蘇塗塗還抓了抓頭髮，看向身旁正在閱卷的秦禹和林雪問。
“我是不是成為了某種景點？”
秦禹看著這姑娘坐在自己身側，腦袋晃來晃去，“你要是真的冇事乾，幫我閱卷好不好？”
“自己閱去，還讓我幫你——”蘇塗塗嘀咕，把水杯抱得更緊了些，整個人縮排椅子裡。她又看了眼林雪，她身下披著一個毯子，秦禹今早帶的。
當然，她也有，隻不過她嫌費事，就冇披著。
“林老師還差多少？”
“不多了，大概還有二十來張。”林雪看了眼右上角的進度條，又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三十七分，“一會兒咱去吃午飯？”
“成。”蘇塗塗應道，眼睛亮了一下，“去哪吃？”
“出去吃吧。”秦禹接話，教師食堂週六週日不開門，“總不能和學生擠食堂。”
“秦椒會不會踹你啊？”蘇塗塗笑嘻嘻地問道，肩膀頂了頂秦禹，“咱仨偷吃？”
話剛落下，上午放學的鈴聲就響了起來，尖銳的聲音穿過走廊，從門縫裡擠進來。
走廊開始傳來細碎的動靜。
林雪蹙眉，將外套一穿，準備出去維持一下紀律。
“唉——”蘇塗塗看著林雪步子利落地走出去，感慨地歎了口氣，“看看給林老師逼的，這麼漂亮的人，都凶起來了...”
“冇辦法。”秦禹也失笑，“你怕不怕？”
“我已經成年了！不怕！”蘇塗塗挺了挺胸，聲音卻比剛纔虛了半度。
“那你彆往書桌下麵鑽。”秦禹笑意不減。
林雪聽到兩人在後麵嘀咕，腳步一頓，轉過身，抱著胸，揚了揚下巴，一記眼刀丟過來。
“秦小禹，蘇小塗，你倆出來！”
蘇塗塗笑得不行，整個人歪在椅子裡，捂著肚子笑，笑得椅子都在晃。秦禹也笑，無奈地站起身，椅子往後滑了一截。
“走吧走吧，我也看看班級紀律。”他走到門口，微微合攏門，看了一眼林雪——那姑娘冇看著他，但側臉能看到，唇角是勾著的。
秦禹含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然後轉身走去九班。
林雪站在原地，門後還有蘇塗塗的笑聲傳出來，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尤其是壓不下去的嘴角，這才走向七班。
其實秦禹在不在都不影響。周練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一種很自然的事情了，作弊意義也不大，月考不還是得顯露原形？
秦禹在九班門口站了一會兒，往教室裡掃了一眼——試卷正在收，看到他站在門口，立刻加快了動作。
等班長收齊卷子，他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轉身往回走。
推開辦公室的門，蘇塗塗還掛著笑意窩在椅子裡，看到他就問：“回來了？”
秦禹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門就又被推開了。
“起來點，站在這裡擋路。”秦椒第一個走進來，步子大，馬尾在肩後甩得高高的。她走到秦禹身邊，肩膀蹭了他一下，示意他讓開。
江巧巧跟在後麵走進來，步子輕輕的。她看到秦禹給她讓路，腳步頓了頓，抬起頭，溫軟地笑了一下。“謝謝秦老師。”
秦禹不由得再次感慨——漏風的小棉襖也還是小棉襖。
“巧巧——”蘇塗塗從椅子上直起身，衝她招手，整個人往前傾了傾，“過來過來，考得怎麼樣？”
“還行。”江巧巧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軟軟的。
“吃什麼？”秦椒站在秦禹身邊，問得理所當然，好像她本來就是來吃飯的，而不是來考試的。
她雙手插在口袋裡，站的利落。
“我舉報！”蘇塗塗立刻舉手，“秦禹他想偷吃！讓咱們吃食堂，他一個人出去吃！”
“好哇！”秦椒立刻炸毛，馬尾甩了一下，瞪著秦禹。
“你能不能不要無條件站隊去對麵啊？”秦禹無奈看她。
林雪走回來，含笑聽著，也冇搭理兄妹倆的日常鬥嘴。她走進去，在蘇塗塗旁邊坐下，掃了一眼辦公室裡的幾個人，目光停了一下。
“微微呢？”
白見微在樓上重點班，需要下樓，自然要比他們慢一些。不過...
“秦老師中午好。”白見微出現在門口，聲音淡淡的。她走進來，目光在秦禹和秦椒之間停了一下，語氣平平地補了一句，“麻煩秦老師和椒椒不要站在門口打架，有損您的形象。”
林雪笑起來，那笑容從嘴角漾開，一直漫到眼底。蘇塗塗也跟著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白見微走進來，也看到了窩在最裡側的蘇塗塗，腳步頓了頓，嘴角卻彎了一下。
“塗塗姐。”她走進來，校服穿得整整齊齊，頭髮紮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從從容容的。
蘇塗塗笑眯眯地衝她揮手：“微微——快來，商量中午吃什麼。”
白見微走過來。她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
這個辦公室她來過無數次，但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佈置都冇變，檔案櫃還是那個檔案櫃，白板還是那塊白板，日光燈還是那幾盞日光燈。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蘇塗塗往這一站，就像是在家一樣。
不是辦公室變了，是人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