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雨絲惱人。
蘇州的冬天和江城的不太一樣。
江城的冬天雖然也冷,但是乾燥的,冷是冷在風裡,裹緊了就扛得住。至於蘇州——這地冷進骨頭裡,像是謝影麗這樣年紀上來後,對這種濕冷更加敏感,哪怕辦公室空調開著,下麵裹著毯子也冇緩解多少。
秦禹很有眼力見地把臨時班主任的活接了過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乾,平常林雪不在,他就是七班的班主任。現在謝老師養病,九班的班主任就又輪到他了。
不過到秦禹手裡有個問題:謝老師走之前拜托他,這次考完週六班級進行換位,問一問她用藍筆標記的幾個學生的想法。
秦禹這纔拿到老教師的幾張成績單,林雪也好奇地湊過來,兩人頭抵著頭研究。
“這個紅筆...應該是連續兩次退步的。”林雪猜測,指尖在紙麵上輕輕點著,“藍筆應該是這次退步的,而且還兩兩連一起,謝老師的意思可能是這兩人是坐在一起的。”
秦禹看了她一眼:“黑筆呢?”
“黑筆我猜是不用動的意思。”林雪摸著下巴,目光在成績單上掃來掃去,“嗯?不過椒椒和巧巧也被用藍筆勾上了?這倆姑娘這一次考得也不錯啊。”
“應該是問問想不想分開坐,畢竟她倆也坐半年了。”雖然各個班級都有自己的習慣,但在座位這方麵還是比較預設統一的——那就是在下一次重新分配座位之前,座位就這麼固定下來。
這倒是啟發了林雪。她嘀咕一聲也開始找自己班的成績單,有模有樣地學著謝影麗在自己的成績單上勾畫起來。
“林老師要不要一個毯子?”秦禹看她。
“我?”林雪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加絨直筒褲。她不太喜歡穿特彆厚的衣服,雖然冇有身材焦慮,但小姑娘天生愛美,誰也不喜歡褲子肥嘟嘟地堆著。
“我下單。”秦禹已經很有眼力見地說道。
他和林雪後麵有個窗戶,好處是陽光通風都不錯,壞處也有,就是冬天偏冷。
林雪笑著白了他一眼,點了點他的額頭。
“謝謝秦老師。”
秦禹笑了一下,起身:“應該的。”
這會兒正是晚自習。秦禹走到班級門口,走廊裡的燈光白晃晃的,雨絲依舊。他清了清嗓子。
“巧——江巧巧。”
按順次喊,第一個怎麼也該是江巧巧。隻不過自己差點嘴瓢,當著這麼多學生的麵直接喊她巧巧。
冇辦法,太習慣了,已經。幸虧自己意識過來了,舌頭在嘴裡打了個轉,硬生生把那個疊字吞回去,換成了全名。
江巧巧聞言抬眸。日光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拍,然後快速地找了一張試卷,起身,又快步走出來。
步子輕快。
“秦老師,你找我?”她站定,仰頭看他。
她當然聽到了他剛纔的嘴瓢。那個“巧”字從他嘴裡滑出來的時候,雖然及時刹住了,但尾音還掛在空氣裡,冇收乾淨。
她看著他的目光裡冇有害羞的感覺,反而覺得...
有些刺激。
秦禹冇說話,隻是蹙眉往教室裡掃了一眼。教室裡果然學生們又低著頭看書了。
除了一個人。
秦禹揚了揚下巴,那道目光落過去。秦椒撇撇嘴,低頭看試捲去了,馬尾在肩後晃了一下,帶著一點不情願的順從。
秦禹這纔將門虛掩。
“謝老師讓我問問你座位的事情...”
這種事一句話的事情,冇必要非去辦公室。話冇說完,他注意到江巧巧手裡捏著的試卷。“要問題?那去辦公室?暖和點。”
“冇事。”江巧巧立刻搖頭。她知道辦公室裡林雪也在。“座位的話...嗯...我想動一下。”
秦禹雖然有些意外,卻還是點點頭,從口袋裡抽出筆,拔開筆帽。“想坐哪裡?”
“之前坐的位置我出來要椒椒起身,所以準備換個位置。”江巧巧說,聲音輕輕的。
“那中間?你倆一人坐一邊?”秦禹又抽出列印出來的座位表。“那你們中間要多加個人,就不是兩個人坐了。”
“不用不用,就我倆換一換,讓椒椒坐裡麵。這都半年了,我出去椒椒也要跟著起身,怪不好意思的...”江巧巧輕聲說道。
對她來說,換座位最大的理由竟然是這種事——不是因為視線不好,不是因為想離誰近一點,隻是因為不想讓秦椒每次都要站起來給她讓路。
秦禹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試捲上,示意她抽出來,看一下哪道題。
“就這道。”江巧巧拿出試卷,手指點在一道大題的序號上,指甲有些長了。
“回頭來家剪下指甲。”秦禹隨口說道,“家裡的指甲剪就放在茶幾下麵的抽屜裡。”
江巧巧愣了一下,隨即帶著笑意地應了一聲。
秦禹掃了一眼。現在能難住江巧巧的問題不多了。他蹙眉讀了題,發現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步驟多,思路繞,需要安靜地坐下來慢慢推。
“試卷先給我吧,等我做好了喊你。”秦禹決定不耽誤時間。晚自習就這麼長,站在走廊裡講一道大題,冷風灌著。
江巧巧聞言點頭,把試卷遞過來,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蹭了一下,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秦禹懶得和這姑娘糾結這事,就這樣吧。
“給秦椒喊過來。”秦禹說。既然隻是因為這個理由,那就再給秦椒喊過來,看她要坐哪。
這倆姑娘關係不錯,成績也保持的很好,那先給她倆定下位置也好。
他低頭又看了眼試卷其他內容——這姑娘寫得一絲不苟,步驟清晰,字跡工整,連輔助線都畫得端端正正。
唯一的問題是...
嗯?
這最後幾題怎麼都有個數字?什麼意思?在題目旁邊,用很小的字寫著“15”“20”“30”之類的數字,鉛筆寫的,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哦——是不是之前那個想法?
這姑娘思考的時間?這題有點意思,三十分鐘嗎?秦禹燃起一點興趣,把試卷折了一下準備認真看一遍。
身旁傳來腳步聲,秦椒走過來了。
“乾嘛?”秦椒給門拉上。
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