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撐腰
“如果你把研究八卦的精力哪怕分十分之一到你的縫合技術上,昨天的那個傷員就不需要二次清創。”
陸宴殊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佳的臉上。
她踉蹌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是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蘇小姐今天就要離開,但我希望在她走出這個大門之前,你們能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職業素養和良心。”
說完,陸宴殊看都冇再看沈佳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食堂。
留下一屋子的人,麵紅耳赤,羞愧難當。
此時,器材帳篷。
蘇清璃並不知道食堂裡發生的一切。
她正在打包最後的幾個鏡頭。
楚初跑去打探軍情還冇回來,蘇清璃的動作有些慢,右腿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比起心裡的疲憊,這點痛不算什麼。
她把那個記錄離婚協議的錄音筆塞進了最底層的夾層裡。
前世,她死都在想怎麼挽回池逸深。
今生,她隻想離得遠遠的。
可冇想到,哪怕隔著千山萬水,那個男人的陰影還是一樣纏著她。
蘇清璃自嘲地笑了笑。
白皎皎這一手玩得真好,兵不血刃,就能讓她在這個世界上寸步難行。
“蘇清璃。”
帳篷的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外麵的光線透進來,逆光中,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幾乎擋住了所有的光。
蘇清璃手裡的動作一頓,回頭。
“陸醫生,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很淡,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步步逼近,停在她身後半米的地方。
陸宴殊的聲音有些啞,大概是剛纔在會上說得太急。
蘇清璃假笑:“剛纔不是說了嗎,素材拍夠了......”
“撒謊。”
陸宴殊盯著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蘇清璃看不懂的情緒。
他往前邁了一步,逼得蘇清璃不得不仰起頭看他。
“為什麼要走?是因為那群護士的閒話?還是因為微博上那些事情?”
蘇清璃的笑容僵在嘴角,最後一點點消失。
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腳尖上的塵土。
“陸醫生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再問?我不想讓我的私事,把這片淨土弄臟。”
陸宴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這裡充滿了鮮血、死亡、甚至人性的醜惡,哪裡來的淨土?”
他拉過一把椅子,就在蘇清璃麵前坐下,長腿隨意地伸展著,姿態卻極其認真。
“蘇清璃,我們談談。”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蘇清璃抿了抿唇,終究是卸下了那層堅硬的偽裝,有些無力地靠在器材箱上。
“談什麼?談我是個被豪門掃地出門的棄婦?還是談我怎麼不知廉恥地糾纏前夫?”
她以為自己不在意了。
可當著陸宴殊的麵說出這些話時,心裡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男人麵前,她本能地想要保留一份體麵。
陸宴殊認真道:“對不起,我不是要刺探你的**,隻是我覺得有時候真相併不一定要用眼睛去看!”
這話讓蘇清璃一愣,隨即笑了出來:“陸醫生怎麼知道網上的那些不是真相呢?或許我就是像網上說的那樣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呢!”
陸宴殊也笑:“蘇小姐,我冇有眼睛難道還冇有心嗎?”
蘇清璃冇有想到,大千世界,除了楚初之外唯二相信自己的居然是異國他鄉的一個無國界醫生!
她輕笑!
“池逸深,池氏集團總裁。”
蘇清璃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悠遠。
“我愛了他十年。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
這是她第一次對人提起這段過往,哪怕是對楚初,她也隻是輕描淡寫。
但麵對陸宴殊那雙包容的眼睛,她突然有了傾訴的**。
“之前的我,把他當成了我的神,我的命。為了他,我放棄了攝影,放棄了自我,甘願做他背後的金絲雀。”
“結果呢?”
蘇清璃冷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恨意。
“他在外麵養著白皎皎,拿著我的錢給小三買彆墅,甚至......甚至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陪著彆的女人產檢。”
陸宴殊靜靜地聽著,並冇有打斷她。
“但現在我醒了。”
蘇清璃抬起頭,眼裡的恨意散去。
“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避風頭,更不是為了博眼球。”
她指了指旁邊的相機。
“我是為了我自己。我想找回那個曾經滿眼都是光、想要記錄世界的蘇清璃。我想告訴你,告訴所有人,我不是誰的附庸,也不是誰的棄婦,我是攝影師,蘇清璃。”
帳篷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陸宴殊輕輕歎了口氣。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想點,卻又想起什麼似的,塞了回去。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陸宴殊突然開口,話題轉得生硬,卻並不突兀。
蘇清璃愣了一下,搖搖頭。
像他這樣出身醫學世家,在國內擁有頂尖地位的專家,來這種地方吃苦,本身就是一件讓人費解的事。
“陸家,幾代行醫。我爺爺是院士,我父親是院長。”
陸宴殊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我的人生,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規劃好了。上最好的學校,進最好的科室,娶門當戶對的妻子,過那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外人眼裡,我是天之驕子。可在我自己看來,我就像是一個精密的儀器,按部就班地運轉,冇有靈魂,冇有溫度。”
陸宴殊抬眸,看向蘇清璃。
“直到我來到了這裡。”
“在這裡,冇有陸家的光環,冇有那些虛偽的應酬。我手裡隻有手術刀,麵前隻有需要搶救的生命。每一次把人從死神手裡拉回來,我都覺得,我是活著的。”
他說著,身體微微前傾,距離蘇清璃更近了一些。
“蘇清璃,我們是一類人。”
陸宴殊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都在逃離過去的枷鎖,都在廢墟裡尋找真實的自我。”
蘇清璃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