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誤會解開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內心的枷鎖似乎被這一番話徹底捅破了。
“可是......”蘇清璃咬了咬嘴唇。
“那些流言,會毀了你的名聲。你是醫生,名聲對你來說很重要。”
陸宴殊笑了。
那是蘇清璃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麼開懷,這麼肆意。
“如果我連這點流言都扛不住,還有什麼資格拿這把手術刀?”
他站起身,走到蘇清璃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你的過去,我無法評判,也無權置喙。”
陸宴殊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那一瞬間,蘇清璃彷彿在他眼裡看到了一整片星空。
“但我看到的你,不是彆人口中的棄婦。”
“我看到的,是有風骨、有韌性、哪怕滿身泥濘也要開出花來的蘇清璃。”
蘇清璃的眼眶有些發熱。
兩世為人,從未有人這樣哪怕剝開她滿身的刺,也要肯定她的靈魂。
陸宴殊伸出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但最終還是剋製地停在了半空,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清璃。”
他叫著她的名字,鄭重其事,像是在宣誓。
“我信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劈開了蘇清璃心頭積壓已久的陰霾。
兩人對視著,彼此眼中的倒影清晰可見。
一種超越了普通朋友,甚至超越了男女曖昧的情愫,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裡瘋長。
那是兩個孤獨的靈魂,在戰火紛飛的世界裡,找到了彼此的共鳴。
“陸醫生......”
蘇清璃剛想說什麼,帳篷簾子突然被掀開。
楚初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臉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淚痕,卻笑得像個傻子。
“師父!師父!你不知道剛纔陸醫生有多帥!他在食堂把那個沈佳罵得狗血淋頭!太過癮了!嗚嗚嗚......陸醫生我宣佈我要粉你一輩子!”
楚初這一嗓子,徹底打破了帳篷裡旖旎而凝重的氣氛。
蘇清璃:“......”
陸宴殊:“......”
陸宴殊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耳根有些可疑的微紅。
“把東西收拾好。”
他又恢複了那副清冷的模樣,隻是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下午還有一台手術,你要是有空,可以來跟拍。”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簾後。
楚初一臉八卦地湊過來,用手肘捅了捅蘇清璃:“師父,他......他什麼意思啊?”
蘇清璃看著晃動的門簾,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露出了重生以來最真心的一個笑容。
“多嘴。乾活!”
夜幕之下,板房外的風沙還在肆虐,像是要將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再刮下一層皮來。
但板房內,卻有著難得一見的溫情與......肉香。
那是午餐肉罐頭被煎得兩麵金黃散發出的油脂香氣,混雜著當地特有的辛辣香料,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戰地前線,簡直就是勾人魂魄的頂級美味。
楚初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像隻勤勞的小蜜蜂,在幾張拚湊起來的簡易桌子上忙活。
雖然隻是幾盒午餐肉、幾把從集市老鄉那裡換來的蔫巴青菜,還有當地那種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麪包,但經過她的一番擺盤,竟然也有模有樣。
“師父,陸醫生,開飯啦!”
楚初把最後一道亂燉蔬菜湯端上桌,獻寶似地喊道。
“慶祝師父沉冤得雪,也慶祝咱們本次紀錄片拍攝殺青!這可是東國唯一的米其林三星待遇!”
蘇清璃無奈地笑了笑走過來。
此刻的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層柔和。
這還是重生以來,她第一次覺得,吃飯不僅僅是為了活著。
陸宴殊依舊一身白大褂,裡麵是一件深灰色的襯衫。
即便是在這樣簡陋的環境裡,這個男人依然保持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優雅。
“冇想到,我們的攝影助理還有這手藝。”
陸宴殊拉開椅子坐下。
恰在此時,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閃爍了兩下,“滋”的一聲,徹底熄滅了。
發電機那是常有的事,超負荷罷工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隻有窗外慘淡的月光和遠處偶爾劃過的探照燈光束。
“哎呀!這破發電機!”楚初懊惱地叫了一聲,隨後窸窸窣窣地摸索著。
“還好我早有準備!”
“啪”的一聲輕響。
一簇火苗竄起。
楚初點燃了兩根粗大的白色蠟燭,立在桌子中央。
燭光搖曳。
原本簡陋的板房,瞬間被這一層暖橘色的光暈籠罩,那種屬於戰地的冷硬線條被柔化,竟然生出了一種......詭異而又溫馨的浪漫感。
蘇清璃愣了一下。
她看著對麵的陸宴殊。
燭光在他的側臉打下一層深邃的陰影,那雙平日裡總是冷靜自持的眸子,此刻在跳動的火苗下,竟顯得格外溫柔。
“看來,老天都覺得我們需要一點氛圍。”陸宴殊輕笑,聲音低沉悅耳。
他舉起手中的搪瓷缸子,裡麵裝的是涼白開。
“冇有酒,就以水代酒。敬蘇小姐,浴火重生。”
蘇清璃心頭一顫。
浴火重生。
這個詞,用得太精準,也太戳心。
她舉起杯子,與他輕輕一碰。
搪瓷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敬陸醫生,醫者仁心。”
兩人相視一笑。
冇有過多的言語,所有的理解與欣賞,都在這交彙的目光裡。
蘇清璃那一刻有些恍惚。
前世,她為了討好池逸深,學做各種法式大餐,在空蕩蕩的彆墅裡點滿蠟燭等到天亮,換來的隻有冷冰冰的各種藉口和一身酒氣。
而今生,在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戰場,吃著最廉價的罐頭,喝著最普通的涼水,她卻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靈魂的戰栗與安寧。
坐在旁邊的楚初,嘴裡咬著一塊午餐肉,眼睛卻瞪得溜圓。
看看左邊的師父,再看看右邊的陸醫生。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特彆多餘。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也太好磕了吧!
這纔是真正的勢均力敵,靈魂伴侶啊!
那個什麼狗屁池逸深,連給陸醫生提鞋都不配!
看著兩人在燭光下低聲交談,師父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陸醫生看師父的眼神更是那種極其剋製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