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父古井無波的眼神與鍾晴對上視線。
被這樣一個小輩直視，這令他心中升起一絲不快，眉頭也微微皺起。
沒禮貌。
孫父在心裏給鍾晴貼上標籤。
京墨怎麼會喜歡上這樣的女人。
鍾晴輕輕放下筷子，用桌麵上的餐巾紙擦拭嘴角。她清了清嗓子，確保自己的聲音不會顫抖。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
“這還是第一次在別的長輩那裏接受到這樣的評價，我的父母都沒有如此評價過我。”
鍾晴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掃過孫父、孫母的臉。
“兩個老不死的東西。”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在安靜的餐廳內穿過桌麵，進入到孫父孫母的耳朵裡。
孫父、孫母頓時臉色大變。
孫京墨和孫白芷也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孫白芷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直接把筷子一拋，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後合，整個包廂內充滿了她快活的笑聲。
長到這個年紀突然被小輩辱罵的孫父瞪了孫白芷一眼，壓低了聲音嗬斥道：
“閉嘴。”
孫白芷努力憋了一下，收斂住笑意。
但“老不死的”四個字在她笑聲停下的那一剎那又竄進她的腦中，於是她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就一直發出“鵝鵝鵝”的岔氣聲。
孫白芷越笑腰越彎，最後整個人都要鑽進桌子底下去。
孫父孫母是她的父母，再怎麼說也對她有養育之恩在，她是不敢這麼當麵罵。
但她沒在心裏這麼罵過嗎？
那就隻有孫白芷自己知道了。
孫父見阻止不了自己的女兒，隻能漲紅了臉，將矛頭指向鍾晴。
他“啪”地一聲將筷子重重地甩在桌麵上，怒斥道：“你還有沒有一點教養？”
“我們第一次見麵，您的妻子就對我指指點點起來。”鍾晴直視著孫父的眼睛，“不見得您家的教養比我好多少。”
要是家教真好，孫京墨就不會沒結婚就和她睡了。
孫母也被氣的胸口疼，她放下筷子，指著鍾晴說：“你！你！”
“我，我。”鍾晴瞥了她一眼，站起身說，“我吃飽了，就先告辭，不打擾您一家人用餐了，抱歉。”
說完，她就快步離開包廂。
鍾晴現在十分感謝這幽暗的連廊，因為隻有外麵的冷風一吹，她才感覺到自己的臉像是在發燒一樣滾燙。
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她第一次乾這種沒素質的事情實在是刺激。
她現在心跳又快、手腳又軟，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因為鍾晴憋足了勇氣能罵出的就那麼兩句話，要是等下對罵起來，她肯定要害怕的飆淚了。
要是趙麗婷在就好了。她大學是校辯論隊的王牌辯手，一手辯論技巧爐火純青。
肯定能不帶髒字地把那群人罵得狗血淋頭。
鍾晴嘴巴一癟，幾顆豆大的淚水從眼眶中滾出，隻在她臉頰上留下些許帶著熱意的水痕，就迅速砸到地麵上去。
一股濃重的恥辱感凝結在她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她現在知道了天平另一端需要她付出什麼東西：
她的思想、她的尊嚴、她的靈魂，她所受的每一秒鐘的教育，以及她未來的所有可能性。
鍾晴想到在一旁笑得暢快的孫白芷，心想：哦，或許還有她孩子的所有可能性。
難道人真的可以為了錢把尊嚴拋棄了嗎？
鍾晴以為她之前很愛錢，現在看來，她還是更愛自己。
什麼寧要幸福，不要尊嚴？
去他的。
如果這就是幸福，那就讓她一輩子活該貧窮的痛苦吧。
鍾晴頂著紅紅的眼眶，走向飯店外。
孫京墨幾乎是在鍾晴離開的一瞬間就站起身，想要追著她離開。
“你給我站住！”孫父嗬斥住他，“你真是被那個沒教養的女人迷的魂都沒了，她都這麼辱罵你的父母了，你還要去追她？”
孫母已經在拿著手絹抹眼淚。
孫京墨的臉上首次出現糾結痛苦的神色。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地步。
鍾晴是個溫和、體麵、會替他人著想的人，有些事情哪怕她一開始並不是很願意，但隻要再三請求了，她都會開始思考折中的法子。
他實在沒想到她會以這樣極具毀滅性的手段反擊。
孫京墨痛苦地閉上眼睛：“爸爸，如果不是媽媽先出言挑釁她......”
“難道你媽媽說的不是事實嗎？”孫父打斷孫京墨的辯解，“長輩隻是在教她做人做事。她倒好，不但不領情，反而罵起我們來了。”
孫京墨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的心早就隨著鍾晴飛走。
這裏是京市，天又黑，她人生地不熟的，該去哪裏？
所以孫京墨隻能撂下一句話：“等我們以後再談論這個話題吧。”
說完，就快步向外走去。
孫母哭的更大聲了，企圖用母親的眼淚把他的兒子留住。
“你要是敢走出去，以後就別回來了。”
孫父站起來大吼。
孫京墨停下腳步，站在包廂口回頭看了一眼，眼神發冷，說道：
“爸爸，媽媽，我已經二十八歲，不是十八歲。我要是不想回來，是真的可以不回來的。”
說完，孫京墨突然感到一陣輕鬆。
或許，他前二十五年的漫長生長期，就是為了在此時此刻說出這句話。
孫父如遭雷擊。
他隻有孫京墨一個繼承人，並且是按照他想像與計劃成長出來的優秀繼承人，他怎麼可能輕易把他驅逐出去呢？
從喪失對子女的掌控開始，孫父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確實蒼老了。
孫京墨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孫母已經把大聲的哭泣改為低聲啜泣，因為丈夫還在身邊，所以她哭的很有美感。
好戲散場，孫白芷終於從桌底下爬出來了。
孫父還站著，轉頭表情獃滯地看了孫白芷一眼。
孫白芷對他燦然一笑：
“別看我，爸爸。我已經申請到國外的醫學院，我要去學西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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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女頻，沒有讓女主持續受委屈的必要，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