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六十六,鍾晴沒想到孫京墨還給她設定了第二關。
即使情況如此突然,但深植於華國人DNA中的“見到人要叫人”的禮節已經先行一步發動。
鍾晴聽見自己說:“呃......叔叔、阿姨、姐姐好。”
她有點笑不出來,因為她真有可能過不了這第二關。
孫父、孫母一看見她,原本看見自己寶貝兒子的燦爛笑容就減淡不少,隻剩下一抹禮節性的淺笑。
“你也好。”
他們淡淡地同鍾晴打招呼,眼神正似有若無地評估著她。
鍾晴壓力陡增。
她並不喜歡那樣的眼神,彷彿又回到了她剛大學畢業時,在就業市場上被人挑選的那段時間。
而孫父孫母的眼神,也讓她想起來那些麵試官對她學歷的嫌棄。
鍾晴剋製了許久,才沒有直接翻臉走人。
孫白芷倒是一言不發,隻是饒有興緻地打量了一會兒鍾晴。
侍者已經幫他們把包廂門關上了,孫京墨紳士地為鍾晴拉開一個椅子,帶著她在位置上坐下。
而他就坐在她的身邊。
一張巨大的中式圓桌佔據了包廂內絕大多空間,鍾晴和孫京墨坐在一頭,孫家三口人坐在另一頭。
桌麵上慢慢旋轉著許多擺盤精緻的菜品,熱氣騰騰、香味飄飄。
孫京墨剛一坐下,孫母就對他招手,說道:
“京墨,來,坐到媽媽身邊來。你好不容易回京市一趟,怎麼連家都不回?媽媽都好久沒看見過你了。”
“不是二月初休年假的時候,纔回來過嗎?”孫京墨說。
孫母回道:“哎呀,那也很久了。”
此時孫父開口說話了:“坐到你媽身邊來。”
他一開口,就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孫京墨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鍾晴看見他放在餐桌上的手已經捏成拳頭。
“過去吧。”鍾晴隻能小聲地對孫京墨說,“我一個人可以。”
孫京墨轉頭看了鍾晴一眼,神情難看的臉上展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行。”
最終他還是抿著嘴唇,坐到了孫母身邊。
鍾晴麵無表情地看著桌對麵其樂融融的一家四口,心裏已經知道這場宴會是一次即將對她展開的一次私人羞辱。
想到這裏,她的嘴角竟然還能展現出一絲淺淡的冷笑。
鍾晴也慢慢打量過前麵的一家四口。
孫京墨和孫白芷不用多說,她都見過麵的。孫父是一位麵相非常嚴肅、正派的中年男子,說不上帥,但也絕對不醜。
而孫母則是個十成十的美人,孫家姐弟的好相貌有八成都遺傳於她。
雖然她如今已經年過半百,但麵板細膩、眼眸明亮,一頭海藻似的烏黑亮麗的頭髮,比一些年輕人的都要茂密。
孫母已經過了用外貌交換價值的年紀,但可以看的出來,她的好相貌換到了不錯的價格。
孫父疼愛她,從她嫁進孫家之後就沒有再從事過任何社會生產活動,做過的最繁瑣的工作不過是在孫京墨出生後,母愛大爆發,給他換了一次尿不濕。
然後就因為嫌棄這項工作太髒了,再也沒幹過。
所以孫母得以有大把時間,消耗在維持自己的美貌上。
孫京墨剛一坐下,孫母就迫不及待地對他噓寒問暖。
這是她最滿意的作品,也是她對於傳統社會最好的投誠,隻要孫京墨在,她就可以獲得挑剔別人的資格。
別人對她的看法也會從徒有其表的“待購花瓶”,變成最忠實的“神聖母親”。
可以說,孫京墨是她生產出來的“權杖”。
這叫她怎麼能不愛他?
那邊孫母還在表演她的關心,孫父已經提起筷子,說道:
“既然人已經到齊,那就開始吃吃飯吧。”
說完,他率先夾了一塊緩慢轉到他麵前的鬆鼠桂魚。
其他人也紛紛動筷。
此情此景之下,鍾晴實在是沒有胃口,隻簡單地吃了幾口麵前的餐食。
孫母親手給孫京墨添了一碗湯,放到他麵前,說道:“兒子,你快喝湯,這可是你最喜歡的,在滬城可喝不到這個滋味。”
孫京墨感到有點難為情,低聲向自己母親道謝:“謝謝媽媽。”
“沒事兒。”
孫母動作優雅地用放在手邊的手帕擦了擦沾上熱湯水的修長手指,抬起眼睛看向桌對麵的鐘晴,問道:
“你叫......?”
“鍾晴。”鍾晴停下筷子,抬起眼睛回答道,“時鐘的鐘,晴天的晴。”
“哦對,是叫這個名字。”孫母笑起來,“我們家京墨和我們說過的。我隻是年紀大了,有點記不清事。”
鍾晴沒什麼感情地笑了一下。
孫母繼續發問:“聽我們家京墨說,你是在滬城的一傢俬企工作是嗎?”
“是的。”鍾晴回答。
“那具體是做什麼的?”
“老闆助理。”
孫母烏黑的秀眉微蹙:“助理?那就是伺候人的是嗎?”
“是的,您可以這麼認為。”
麵試時候的壓力測試。
鍾晴皮笑肉不笑的,將碗中的一小截翠綠蔬菜放進嘴裏輕輕咀嚼。
“唉。”孫母突然嘆了口氣,說道,“那都是家裏沒得辦法了,纔要讓女孩兒出去工作。”
“我們家不算頂好的,但倒也算個中等人家。我家京墨喜歡你,以後你要是和京墨結了婚,就不用出去乾這些伺候人的活計了。”
豁。鍾晴垂著眼睛心想。那還真是給了她好大的臉。
孫京墨皺起眉頭:“媽,你能不能別說了。”
他說完,下意識地去看鐘晴的臉色。沒什麼表情。
一直沉默不語的孫父也適時開口:“吃飯吧,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說話對脾胃不好。”
孫母左看看孫父,是她的丈夫;右看看孫京墨,是她的兒子。
現在兩個人都叫她閉嘴,她便笑著拿起桌麵上的筷子,說道:
“唉,我是年紀大了,跟不上你們現在年輕人的潮流。我還是吃飯吧。”
鍾晴嚥下嘴中的食物,抬起眼睛,先看向的是坐在主位上孫父。
她深知,像孫父這樣的一家之主是不屑於刁難像她這樣的小姑孃的,在這種場合,孫母就是他的口舌。
誰說孫母想說的話,不是他想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