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整座紫微宮隻剩下巡夜內侍細碎的腳步聲。
林清像條被抽走骨頭的龍，徹底癱在狐裘榻上，兩眼無神望著燭火跳動。
修為已經悄無聲息摸到靈海境七層，離王者境隻有半步之遙。
昏君值攢了好幾千，國運也終於從九千萬出頭，掉到了九千七百萬出頭。
按道理，他該狂喜。
可他現在，隻剩下無盡的麻木。
貶丞相，被說成保全功臣、恩威並施。
修宮殿，被說成鎮龍脈、固國運。
選美女，被說成延帝裔、安天下。
不理朝政，被說成垂拱而治、帝王高深。
上到皇者境老祖，下到掃地小太監，全大陸最會腦補的人，好像都紮堆聚在了大玄皇朝。
林清幽幽吐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像歎息：
“係統，你說……我這昏君，還有當下去的意義嗎？”
係統毫無感情：
【宿主隻需堅持昏君行為，國運歸零即可成就大帝境。】
【當前進度：0.3%】
林清：“……”
連係統都這麽直白紮心。
他越想越不甘心，猛地一翻身，坐了起來。
“不行，朕不能就這麽認輸。”
“軟的不行，硬的不行，朕來個直接擺爛到底、徹底放棄一切的！”
原主年少有為，日夜苦修，一心衝境。
那他就——
徹底放棄修煉，從此不練武道、不修靈氣、不碰帝道，天天醉生夢死！
在這個玄幻世界，帝王放棄修行，等於自毀根基、自棄江山，標準昏君亡國道理。
這總不能再被洗白了吧？！
林清打定主意，當場撤掉周身所有靈氣運轉，把原主那股刻苦修煉的架勢扔得一幹二淨，整個人氣息故意放得虛浮散漫，一副徹底荒廢修為的浪蕩模樣。
他甚至故意打了個哈欠，對著空氣懶洋洋道：
“修煉多累啊，從今天起，朕不練了。”
“什麽靈海境、王者境，愛誰誰，朕隻要吃喝玩樂。”
話音剛落——
【叮！放棄修行，荒廢帝基，符合昏君行為！】
【昏君值 400！】
【國運下降：9798萬 → 9788萬！】
修為還在自動漲，但林清已經不在乎了。
他現在就想看看，誰還能把“放棄修煉”這種事，吹出花來。
結果下一秒。
養心殿外，一道溫和卻厚重無比的意念，再次輕輕落下。
鎮國老祖林蒼古的笑聲，帶著無比的欣慰，直接響在他心底，直接響在他心底：
“好！好！好！”
“不執著於一時修為，不困於一城一境，心無掛礙，方證帝途！”
“你這是棄小術、修大道，比一味苦修高明萬倍！”
“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大玄未來，必在你手中登臨絕巔！”
林清：“……”
笑容僵在臉上。
棄小術、修大道？
我就是單純想偷懶不想練啊！！！
他終於忍不住，在心底破防咆哮：
“老祖！您能不能別瞎悟了！朕真的沒有大道！朕就是想擺爛啊！！！”
當然，這句話他隻敢在心裏吼。
表麵上，他隻能維持著那副淡漠慵懶的帝王模樣，一言不發，假裝高深。
而宮外。
被“貶”為庶民的蘇玄策，非但沒有半點淒涼，反而一路紅光滿麵，逢人就拱手笑道：
“陛下厚恩，放老夫歸鄉養老，此等仁君，千古難尋啊！”
百姓們一聽，更是跪倒一片，高呼聖明。
“陛下貶丞相，是憐老臣辛勞！”
“陛下真是仁厚至極！”
“有此聖君，我大玄何愁不興！”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一夜之間，大玄上下，全都把林清這次“昏君罷相”，吹成了千古第一仁政。
甚至連敵國古炎皇朝、紫霄皇朝的密探，傳回國內的訊息都是：
【大玄帝林清，心性深不可測，恩威並施，罷相而安朝野，實為千古難遇之聖主，不可輕犯。】
兩大皇朝君主看完密報，當場心驚，紛紛下令加強邊境防守，不敢有半分覬覦之心。
林清躺在榻上，聽著小祿子在旁邊低聲碎碎念，把宮外的盛況一五一十稟報，整個人已經徹底石化。
他想罷相亂朝。
結果朝野安定，民心更固，敵國更懼。
他想放棄修行自毀帝基。
結果被老祖吹成悟大道，被天下視為聖君氣象。
他做的每一件昏君事，都在陰差陽錯之下，把大玄皇朝推向更穩定、更鼎盛、更不可撼動的方向。
隻有國運，在他絕望的擺爛中，以一種極其卑微、極其緩慢、極其讓人抓狂的速度，一點點往下掉。
林清緩緩閉上眼，把腦袋埋進枕頭。
他認輸了。
真的認輸了。
“行，你們贏了。”
“你們要聖君，就給你們聖君。”
“你們要盛世，就給你們盛世。”
“朕……就躺著。”
“等你們把國運作完那天。”
【叮！宿主徹底擺爛，進入頂級昏君怠惰狀態。】
【持續獲得昏君值。】
【國運穩定衰減中……】
夜色更深，月光如水。
龍榻上的青年帝王，呼吸均勻，看似安睡。
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那顆想當昏君的心，已經碎得連係統都拚不起來了。
也許有一天。
史書上會寫：
大玄帝林清，身具無上聖德，無為而治，天下歸心，在位百年，國運昌隆，為玄天大陸萬古第一聖君。
而林清隻想在史書下麵加一行小字：
朕，真的隻是想當個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