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紫微宮,琉璃瓦覆上一層銀白月色,養心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林清那張俊朗卻生無可戀的臉忽明忽暗。
他躺得腰痠背痛,點心吃膩了,貢酒也喝得寡淡,昏君值還在慢悠悠跳,國運掉得比發絲還細。
“不行,軟的不行,得來硬的。”
林清猛地坐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破罐破摔的狠勁。
怠政、奢靡、選秀、大興土木……全被洗白成聖君操作。
那他來個最直白、最沒洗地空間的——
無故貶斥忠臣,隨便安個罪名,把蘇玄策或者秦蒼直接罷官流放!
自古昏君哪個不殺忠臣、遠賢良?
這總不能再被腦補成帝王心術了吧?!
林清越想越覺得可行,咬牙下定決心:
就拿蘇玄策開刀!
這老臣腦子最會轉,先把他貶了,看誰還能強行圓回來!
他當即冷聲道:
“小祿子,傳朕口諭,召丞相蘇玄策即刻入宮見朕!”
小祿子不敢耽擱,連夜飛奔出宮。
林清則端坐在龍榻上,板著臉,刻意繃出一副刻薄寡恩、濫殺忠良的暴君模樣,眼神陰鷙,語氣冰冷,就等蘇玄策進來,直接發難。
不多時,腳步聲急促而來。
蘇玄策深夜入宮,連朝服都未換,一身常服快步走入,躬身行禮:
“臣,蘇玄策,深夜見駕,吾皇萬歲。”
林清不等他起身,猛地一拍榻沿,厲聲嗬斥:
“蘇玄策!朕看你近日獨斷專行,結黨營私,目無君上,居心叵測!”
蘇玄策猛地一震,抬頭驚愕。
林清心中暗喜:
終於慌了吧?終於覺得朕是昏君了吧?
他繼續厲聲喝道:
“從今日起,罷去你丞相之位,貶為庶民,即刻遷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完了。
一套昏君暴君操作拉滿。
無故罷相,濫罰忠臣,千古第一昏君標配。
林清坐等係統刷屏,坐等國運暴跌。
然而——
蘇玄策隻是驚愕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老者非但沒有悲憤、沒有怨懟、沒有惶恐,反而眼中驟然爆發出狂喜與徹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叩首不止:
“陛下!臣……臣死而無憾!”
林清:“???”
他整個人都懵了,嗬斥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
蘇玄策聲音顫抖,卻充滿了極致的崇敬與豁然開朗:
“臣明白了!臣徹底明白了!”
“陛下這是在考驗臣的忠心,磨礪臣的心性!更是在為臣避禍!”
他哽咽道:
“臣身居丞相高位數十載,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早已功高震主!陛下不忍殺臣,又怕臣日後遭人猜忌、不得善終,故而故意貶臣歸鄉,讓臣得以保全性命、安享晚年!”
“陛下仁厚至斯,待臣恩重如山,臣……臣萬死難報!”
林清:“……”
他呆呆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老丞相,大腦一片空白。
考驗?
避禍?
保全?
朕明明是要把你罷官流放,做個徹頭徹尾的昏君啊!
【叮!無故貶斥忠臣,符合昏君行為!】
【昏君值 500!】
【國運小幅下降:9805萬 → 9798萬】
【修為暴漲:靈海境五層 → 靈海境七層!】
雄渾靈氣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修為一口氣狂跳兩層,離王者境更近一步。
可林清半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看著蘇玄策老淚縱橫、一步三叩首、感恩戴德地退出養心殿,一路還在激動地喃喃“陛下仁厚”“陛下深恩”,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深夜的風從窗外吹入,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底的荒謬。
他貶忠臣。
臣子覺得是帝王仁厚,是保全庇護。
他想搞垮朝堂。
臣子自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還對他感恩戴德。
林清緩緩癱回龍榻,眼神空洞,生無可戀。
“朕……到底要怎麽做才行啊……”
他甚至開始懷疑人生。
就在這時,養心殿外,一道浩瀚如太古神山的氣息,輕輕籠罩而來。
沒有威壓,隻有溫和的欣慰。
鎮國老祖林蒼古的聲音,直接傳入林清識海,帶著滿意的笑意:
“好孩子,做得好。”
“恩威並施,藏仁於厲,既敲打了權臣,又保全了功臣,帝王心術,爐火純青。”
“有你在,大玄無憂,老夫便可安心閉關,衝擊尊者境了。”
氣息一閃而逝。
林清:“……”
破防了。
這一次,徹底破防了。
他把頭埋進狐裘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蒼天在上!
朕真的沒有什麽帝王心術!
朕就是想當昏君!想敗國!想躺平變大帝啊!
為什麽!
為什麽連皇者境老祖都要加入腦補大軍!
【叮!宿主陷入自我懷疑,怠惰值拉滿,持續發放昏君值……】
【國運微弱衰減中……】
林清一動不動,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罷了。
擺爛吧。
放棄吧。
你們愛當聖君就當聖君。
你們愛腦補就腦補。
你們愛守護大玄就守護。
反正朕……
就安安靜靜躺著,等國運自己慢慢掉。
總有那麽一天。
朕會純純粹粹、毫無爭議、無可洗白地。
成為——
玄天大陸,萬古第一昏君。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