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萬籟俱寂。
林清終於躺得累了,翻了個身,盯著頭頂緩緩搖曳的燭火,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在這片土地上,他的“昏”,是臣子眼中的“明”;他的“亂”,是天下眼中的“安”;他的“亡國道”,硬生生走成了“盛世路”。
不管他怎麽折騰,怎麽作死,怎麽擺爛——
蘇玄策會把爛攤子收拾得井井有條。
秦蒼會把邊境守得固若金湯。
老祖會把他的荒唐解讀成大道。
百姓會把他的任性當成天恩。
“朕服了。”林清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徹底服了。”
他不再想什麽花活,不再想什麽橫征暴斂、濫殺無辜、苛待百姓。
沒用。
全沒用。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純躺。
不動,不鬧,不折騰,不努力,讓係統自己慢慢磨國運。
【叮!宿主進入深度擺爛狀態,無任何有為舉動,昏君值持續增長。】
【國運-1,-1,-1……】
林清閉上眼,準備就這麽睡到天亮。
可就在神魂即將沉入混沌的刹那,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係統提示,突兀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消極怠工,昏君行為強度不足。】
【觸發隨機強製任務:昏君的任性。】
【任務內容:即刻下令,將皇宮內三成珍寶、古玩、靈材、丹藥,全部丟棄、損毀,不得留存。】
【任務獎勵:昏君值 1000,國運大幅下降,修為直接突破至王者境一層。】
【任務失敗懲罰:係統休眠一月,停止所有收益。】
林清猛地睜開眼。
強製任務?!
損毀皇宮珍寶?揮霍靈材?浪費國之重器?
這可是實打實的禍國殃民,半點洗地空間都沒有!
林清心髒狠狠一跳,幾乎要激動得坐起來。
終於!
終於來一個正常人都無法洗白的純昏君任務了!
他強壓著狂喜,冷著臉,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小祿子!”
小祿子立刻從門外輕步跑入,跪地低聲:“奴纔在。”
林清麵無表情,語氣刻薄又任性:
“傳朕令,把內庫之中,那些看著礙眼的奇珍異寶、破銅爛鐵、沒用的丹藥靈草,統統給朕砸了、扔了、燒了,一件不留。”
小祿子猛地一哆嗦,驚駭抬頭:
“陛、陛下?那……那可是我大玄百年積蓄的天材地寶,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啊……”
林清不耐煩地一揮手:
“朕看著煩,毀了便是,哪來那麽多廢話。”
任性,奢靡,暴殄天物。
這一次,林清確信,誰也洗不白。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裏想象係統刷屏、國運暴跌、一步踏入王者境的快感了。
然而——
小祿子隻是驚駭了刹那。
下一秒,小太監猛地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哽咽,充滿了極致的崇敬:
“陛下!您……您這是在為天下斬貪念、斷執念、清欲壑啊!”
林清:“?”
小祿子淚流滿麵,振振有詞:
“陛下是要告訴全天下,皇權不重珍寶,帝心不戀外物!”
“您毀掉至寶,是為了讓文武百官、天下修士,不再癡迷奇珍,專心修持,一心為國!”
“此等心胸,此等格局,千古未有!奴才……奴才死也要完成陛下旨意!”
林清:“……”
他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毀珍寶u003d斬貪念?
浪費靈材u003d樹格局?
我就是單純看不順眼想毀掉啊!!!
小祿子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領旨起身,飛奔而去,一路壓低聲音,卻抑製不住激動:
“快!傳陛下聖諭!毀寶明誌,鎮撫天下!”
不過半柱香功夫。
養心殿外,已經響起整齊劃一的跪拜聲。
蘇玄策雖已被“貶”,卻去而複返,帶著一眾尚未離去的大臣,齊齊跪在殿外,聲音震天:
“陛下聖明!毀寶明誌,心無塵埃,我等萬世不及!”
“陛下舍棄重寶,安定天下人心,臣等願誓死追隨!”
林清坐在龍榻上,一動不動。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又重建,崩塌又重建。
【叮!損毀國之重寶,符合昏君行為!】
【昏君值 1000!】
【國運大幅下降:9788萬 → 9758萬!】
【恭喜宿主!境界突破:靈海境七層 → 王者境一層!】
浩瀚如汪洋般的靈氣,瞬間席捲全身,帝威自動升騰,整座紫微宮都輕輕一震。
皇宮禁地深處,老祖林蒼古豁然睜眼,驚聲道:
“王者境!竟藉此明誌之舉,一朝破境!”
“帝子天縱,吾不及也!”
林清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卻半點都開心不起來。
他贏了係統,贏了境界,贏了一切。
可他輸了……當昏君的初心。
他緩緩靠回榻上,望著窗外即將泛起魚肚白的天際,發出了一聲漫長、疲憊、且充滿絕望的歎息。
“罷了。”
“聖君就聖君吧。”
“盛世就盛世吧。”
“反正……朕躺著,也能變大帝。”
燭火劈啪一聲,燃盡最後一點燈花。
天邊,第一縷晨曦破開黑夜,灑落在紫微宮的九龍殿頂。
大玄皇朝,新的一天開始了。
天下人都在歡呼,他們迎來了一位不戀權、不重寶、不苛民、無為而治的千古聖君。
隻有龍榻上的林清,在心底默默刻下一句話:
【朕,林清,
一生沒做過一件聖君該做的事,
卻莫名其妙,成了所有人眼中,
萬古唯一的聖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