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大捷、萬邦欲朝的訊息,已經在紫禁城裏飄了整整三天。
林清依舊是老樣子,軟榻一躺,狐裘一蓋,半夢半醒曬太陽。
【宿主:林清】
【境界:王者境四層巔峰】
【國運:96941200】
【昏君值:18620】
【狀態:徹底躺平】
小祿子輕手輕腳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興奮:
“陛下,南邊清溪城的百姓,都自發給您立了長生牌位,日夜焚香祈福呢。”
林清眼都不睜:“閑的。”
【叮!宿主出言淡漠,蔑視萬民敬仰,昏君值 100!】
【國運 -80!】
蘇玄策站在院門外,聽得清清楚楚,撫須輕歎:
“陛下功蓋天下而不居,名傳四海而不喜,此乃大帝胸襟。”
林清在被子裏默默翻白眼。
他不是胸襟大,他是真無所謂。
你們愛立牌位立牌位,愛燒香燒香,
隻要別來煩他睡覺,別拉著他祭天,怎麽都行。
他現在唯一的盼頭,就是係統麵板上那串國運數字,能一天比一天少一點。
至於外麵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一概,也不想聽。
大玄南邊,清溪城。
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沒有皇城繁華,沒有邊關壯闊,隻有一條清河穿城而過,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城裏有個少年,叫陳安。
十六七歲,衣衫樸素,背著一個破舊書簍,每日在城門口的茶攤幫忙打雜,換一口飯吃。
父母早亡,無依無靠,唯一的念想,就是書簍裏那幾本翻爛的書——《大玄律》《名臣錄》《聖君略》。
別人閑聊時聊的是柴米油鹽,陳安聽的,隻有皇帝林清。
“聽說了嗎?當今陛下,把宮裏的奇珍異寶全燒了,一點都不貪!”
“那是陛下聖明,不重外物,心在百姓!”
“還有還有,古炎百萬大軍來犯,陛下一句話,秦大將軍就把他們全滅了!”
“陛下那是深藏不露,看著不管事,其實天下都在他眼裏!”
茶攤人來人往,每一句談論皇帝的話,都被陳安一字不落地聽進心裏。
旁人說得多,是熱鬧;
陳安聽得深,是信仰。
在他貧瘠又灰暗的少年歲月裏,林清就是那束唯一的光。
他見過惡霸欺街,見過小吏貪墨,見過凍餓街頭的孤兒。
他一直以為,天下就是這樣不公。
直到他聽見那位深居皇宮的陛下:
不戀珍寶、不貪美色、不尚虛禮、不殺功臣,無為而治,卻能讓天下安定、四夷臣服。
別人隻當是故事,陳安卻當了真。
深夜,破廟裏。
陳安就著微弱的月光,在破舊的書頁空白處,一筆一畫寫下:
“吾輩生當聖君之世,若不能為國效力,與草木何異?
陳安立誓,此生必入仕,必忠君,必報大玄,必不負陛下。”
他沒有背景,沒有修為,連靈根都隻是最普通的凡根。
在這個玄幻皇朝,凡根幾乎註定一生平庸。
但陳安不信。
他聽說,陛下當年也是以平凡之身,一朝登基,震驚天下。
他聽說,陛下不看出身,隻看忠心與才幹。
蘇玄策是寒門出身,秦蒼是小兵崛起。
那他陳安,為什麽不可以?
林清正睡得迷迷糊糊,係統忽然冷不丁跳了一行:
【叮!檢測到天下子民對宿主忠誠度爆表。】
【觸發隱藏支線:朝聖者陳安。】
【支線內容:一介凡根少年,以宿主為信仰,立誌逆襲報國。】
【支線影響:若陳安成才,可穩定一方吏治,小幅影響國運。】
【是否檢視詳情?】
林清眼皮都沒動。
“不看。”
“不關朕事。”
“別煩朕睡覺。”
【叮!宿主無視子民前程,冷漠怠政,昏君值 150!】
【國運 -70!】
林清滿意地咂咂嘴,往軟榻裏縮了縮。
管他什麽陳安、李安、王安。
你逆襲你的,我擺爛我的。
你報國報得越起勁,地方越穩,國運掉得越慢。
最好別成才,安安穩穩當個普通人,別給朕添亂。
他完全不知道,千裏之外那個不起眼的小鎮,有個少年,已經把他當成了一生唯一的道。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陳安就已經起身。
凡根不能修仙,那他就走文道;
走文道無人舉薦,那他就從最底層做起。
清溪城貼出告示,縣衙招雜役書吏,抄抄寫寫,管一頓飯,無俸祿。
旁人嗤之以鼻:“苦活累活,沒前途。”
陳安卻擠在最前麵,第一個報名。
縣吏看他衣衫破舊,一臉不屑:“字寫得好看?會算賦稅?”
陳安挺直腰板,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可以學。
我隻想為縣衙做事,為大玄做事,不負當今聖君。”
縣吏一怔。
這年月,滿口忠君報國的少年不多了。
他隨手丟給陳安一卷文書:“抄十遍,日落之前交。”
旁人都勸陳安:“就是個雜役,隨便寫寫就行,沒必要拚命。”
陳安卻找了個角落,一筆一畫,一絲不苟。
別人敷衍了事,他字字端正;
別人偷閑偷懶,他一刻不停。
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陛下身居九重,尚且事事藏心,為天下操勞。
我不過一介草民,抄幾卷文書,算得了什麽?
日落時分,陳安把十卷整整齊齊、一字不錯的文書放在縣吏案頭。
縣吏隨手一翻,愣住了。
字跡工整,卷麵幹淨,連一處塗改都沒有。
“你……為何如此用心?”
陳安躬身,眼神清澈而熾熱:
“回大人,
當今陛下焚寶明誌,罷相存仁,拒色守心,敗敵於無形。
臣雖微賤,不敢有半分輕慢。
陛下要的是清平天下,
我能多寫好一個字,多算清一筆賬,
便是對陛下,盡一分心。”
縣吏看著眼前這個衣衫破舊、卻目光如炬的少年,沉默良久,輕輕點頭。
“從今日起,你留下吧。”
陳安重重躬身,額頭幾乎觸地。
他知道,自己踏出了第一步。
離那個遙不可及的紫微宮,離那位他崇拜一生的陛下,近了一點點。
破廟裏的誓言,從此不再是紙上黑字,而是腳下長路。
同一時刻。
林清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對著小祿子懶洋洋道:
“晚膳多上點甜的,鹹的難吃,直接扔。”
【叮!鋪張浪費,挑剔飲食,昏君值 200!】
【國運 -90!】
蘇玄策恰好路過,在門外輕聲歎道:
“陛下以自身示奢,警示百官,用心良苦啊。”
林清完全沒聽見。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今天國運又掉了一點點。
很好。
繼續保持。
至於那個叫陳安的少年……
誰啊,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