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大捷的訊息,半個時辰內就傳遍了整個紫微宮。
林清還沒重新躺舒服,院外已經跪滿了人。
蘇玄策領著文武百官,個個麵色激動,伏在階下,聲音整齊得如同驚雷:
“臣等,恭賀陛下!賀陛下聖算無雙,大破古炎,揚我大玄天威!”
林清趴在軟榻上,臉埋在軟墊裏,隻想裝死。
聖算無雙?
他連古炎在哪都快忘了。
小祿子在一旁激動得聲音發顫:“陛下,您聽見了嗎!全天下都在說,您是故意裝作昏庸怠政,引誘古炎輕敵,這才一戰定邊!”
林清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
“朕不是裝的,朕是真的想擺爛。”
小祿子一怔,隨即更加崇敬,深深一拜:
“陛下此語,更是大智若愚、返璞歸真!越是無心戰事,天道越是助我大玄!”
林清:“……”
他已經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叮!宿主被動主導大勝,民心、士氣、國運小幅回升。】
【國運:96932900 → 96937900】
林清看著那行又往上跳了一截的數字,心口一陣悶痛。
他辛辛苦苦作妖、擺爛、扔東西、拒美色、毀典籍,好不容易把國運磨下去幾十萬。
秦蒼一仗打贏,直接漲回去五千。
照這個速度,他何年何月才能等到亡國?
蘇玄策見陛下依舊沉默,隻當是聖君淡然,再度朗聲奏道:
“陛下,古炎經此一敗,十年之內再無戰力。臣請奏,昭告天下,舉行祭天大禮,彰顯陛下聖德!”
禮部尚書立刻跟上:“臣附議!當史書記載,陛下以無為勝有為,以昏庸之錶行聖君之實,千古流芳!”
林清終於有了點反應,慢吞吞抬起一隻手,有氣無力地擺了擺:
“不辦。麻煩。”
拒絕祭天,無視禮製,輕視功業,典型昏君操作。
【叮!漠視功業,不喜虛禮,昏君值 400!】
【國運 -1000】
可百官的解讀,再一次擊穿他的底線。
蘇玄策熱淚盈眶,叩首不止:
“陛下!大功不居,大勝不驕,不慕虛名,心係蒼生!此等胸襟,便是上古聖帝,也不過如此!”
眾臣轟然應和:
“陛下聖明!萬古第一!”
林清重新把臉埋回去,徹底自閉。
他算是明白了一個鐵律:
在這個世界,他越不想要的,越會強行塞給他。
他越想毀掉的,越會變得更堅固。
他越想當昏君,越會被推上聖君之巔。
邊關那邊,秦蒼還在不斷派人傳回捷報。
每收複一城,百姓就夾道相迎,高呼“聖君萬壽”。
每平定一州,地方官吏就上表稱頌,全把功勞算在林清“深謀遠慮”上。
連遠在南疆的蠻族、西方的佛國、東海的仙門,全都在同一時間派出使者,帶著重禮奔赴大玄。
不是來開戰,是來朝拜。
所有人都得出了同一個結論:
——林清表麵昏庸,實則深不可測。
連自己的臣子都不知道他在佈局,更何況敵人。
這種帝王,惹不起,隻能跪。
林清躺在軟榻上,聽著小祿子一條一條念各國使者的求見奏報,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當初穿過來,明明隻想當一個混吃等死、敗國昇天的昏君。
怎麽現在,莫名其妙變成了萬邦共主、天下聖帝?
【叮!萬邦來朝意向已成,國運即將持續小幅上漲……】
林清猛地坐起身,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潰的表情。
“停!”
“都給朕停!”
“朕不要朝拜!不要祭天!不要功勞!不要萬邦來朝!”
“朕隻想當昏君!隻想亡國!隻想變大帝跑路!”
他這一吼,養心殿內外瞬間死寂。
百官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片刻之後,蘇玄策聲音顫抖,帶著極致的崇敬與感悟,緩緩開口:
“陛下……這是在警誡我等,不可因勝而驕,不可因強而怠!”
“陛下吼醒我等,是要大玄永遠居安思危,永世昌盛!”
百官齊齊叩首,哭聲與頌聲交織在一起:
“陛下苦心,臣等銘記!
大玄有君,天下之幸!”
林清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終於,徹底、完全、無藥可救地絕望了。
他罵也罵了,吼也吼了,自曝也自曝了。
連“朕要當昏君”這句話都喊到破音。
可在這群人的眼裏,依舊是帝王之道、聖君之德、萬世之表。
陽光依舊溫暖,春風依舊和煦。
大玄的江山,越來越穩。
天下的人心,越來越固。
他的境界,越來越高。
他的國運,怎麽作都很難真正傷筋動骨。
林清緩緩坐直身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認命了。
行。
你們要聖君,就給你們聖君。
你們要盛世,就給你們盛世。
你們要萬邦來朝,那就來。
他往後一靠,重新閉上眼,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隨便你們吧。
朕,繼續擺爛。
國運,你們愛漲漲。
朕,等得起。”
【叮!宿主進入終極擺爛模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昏君判定等級提升!
國運下降速率永久增加 20%!】
林清嘴角,輕輕勾起一絲解脫的、淺淺的笑。
沒關係。
他可以等。
等這場盛大到荒謬的聖君鬧劇落幕。
等這群把他吹上天的臣子終於老去。
等這億萬裏江山的國運,被他一絲一絲、日複一日地磨空。
總有那麽一天。
他會在九天之上,看著下麵一臉懵逼的大玄群臣,輕輕說一句:
“朕早就說過了。
朕,真的隻是一個,想早點下班的昏君啊。”
宮牆之外,歡呼聲震天。
宮牆之內,青年帝王閉目靜臥,與世無爭。
一個天下皆知的聖君。
一個隻有自己知道的昏君。
一段荒誕又無解的穿越人生。
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