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跑路計劃遇見意外------------------------------------------——這是原主常來接抄書活計的地方,書肆老闆宋老頭為人厚道,給的酬勞也公道,知曉原主身世不易,偶爾還會多給半升粟米。,門檻被磨出兩道深深的凹槽,門口擺著一張矮木桌,上麵放著幾卷待抄的典籍,多是《急就章》《論語》之類的常見典籍,也有少量世家子弟委托抄錄的詩文。“宋伯,我來接些抄書的活計。”陳淵掀開門簾走進書肆,一股濃鬱的鬆煙墨香撲麵而來,驅散了些許寒意。,見他進來,抬了抬眼,指了指桌角的幾卷麻紙:“濟川來了,今日有兩卷《急就章》要抄,還有一卷世家子弟托抄的詩文,酬勞照舊,抄完送來。”,走上前拿起麻紙與筆墨,指尖撫過粗糙的麻紙,心裡暗暗盤算——這幾卷抄完,約莫能攢夠幾日的口糧,再加上刻墓誌的酬勞,慢慢攢,總能湊夠去青州的盤纏。,動作稍急,包袱的繫帶鬆了些,《清河王集》露出了一角,青黑色的封麵上,“清河王集”四個魏碑大字隱約可見。,書肆的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刺骨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案上的麻紙嘩嘩作響。,身姿挺拔,氣質卓然,與書肆裡的寒門學子、底層工匠截然不同,瞬間吸引了陳淵與宋老頭的目光。,外罩同色厚羊毛鬥篷,兜帽壓得極低,大半容顏隱在陰影裡,隻露出一截冷白如瓷的下頜,唇瓣緊抿成一道冷峭的直線,不見半分暖意。,她抬手輕輕一扯,摘去半遮容顏的兜帽,一頭烏黑長髮頓時垂落肩頭,束得利落緊緻,僅用一支素銀簪子固定。,看起來大約20歲出頭,身高大約一米六出頭,下頜線條利落,膚色冷白,透著幾分常年不見日光的病態細膩。,自帶一股鋒利的氣勢,但在眼尾微微垂落時,似乎又有幾分寡淡淒婉之感。,冇了鬥篷遮掩,那一身輕熟女子恰到好處的穠豔曲線更是一覽無餘。,胸前飽滿圓挺,弧度豐盈圓潤,將玄色襦裙輕輕撐起一道柔和卻醒目的弧線。,臀部圓潤翹挺,如一輪滿月倒扣,線條利落又不失柔媚,每一步都輕穩乾脆,帶著常年習武之人獨有的勁捷,無半分俗豔扭捏,隻透出刻在骨裡的矜貴與冷冽。
身後跟著一個穿勁裝的侍女,個子不高,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書肆的每一個角落,右手始終按在腰側的環首刀柄上,戒備十足。
宋老頭剛要上前招呼,便被侍女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想這兩人顯然身份不凡,也懶得招惹,任其自便了。
陳淵心頭一緊,下意識將包袱往懷裡緊了緊,遮住那本《清河王集》的一角,低頭假裝整理麻紙,不願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此刻隻想接了抄書活計,儘快趕回中練裡,避開宵禁,更避開這些身份不明的人——在這亂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這些一看就不好招惹的貴女,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燒身。
可那女子卻冇有理會旁人,徑直走到書肆最裡麵堆放舊書殘卷的角落,一本一本地快速翻找著,動作又輕又快,指尖劃過書脊時幾乎不發出聲音,神色急切,卻又帶著幾分剋製,顯然是在尋找什麼重要的東西。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冇有任何裝飾,但指節處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刀或握劍纔會留下的硬繭,再結合她周身的氣勢,陳淵心頭一動,隱約猜到,這個女子絕非普通的閨閣小姐。
思忖間,陳淵打算就此離去。
女子迅速翻遍了角落的所有殘卷,依舊一無所獲。
陳淵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的氣息變得焦躁起來,握著書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胸口微微起伏,眼底閃過一絲不甘與急切。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天色,眉頭緊緊皺起,轉身準備離開,目光卻在掃過陳淵手中的包袱時,猛地頓住,腳步再也挪不動分毫。
陳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不好,定是《清河王集》被她看見了。
他下意識將包袱往身後藏了藏,卻還是晚了一步,女子已經快步走到他跟前,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你包袱裡的,是什麼書?”女子的聲音清冷,帶著幾分顫抖,中古音的語調規整,冇有底層百姓的方音,顯然是受過嚴格的宗室教育,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陳淵握著包袱的手緊了緊,心底反覆權衡——若是否認,以這女子的身份,必定會強行搜查,到時候肯定還是藏不住;
若是承認,這書又有些敏感,恐怕會捲入不必要的紛爭。元懌雖已被平反,且哀榮至極,但到底是個敏感的政治人物。且集子中不少奏議,此為朝堂秘事,外人輕易不可與會,恐怕會引來不小的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神色平靜地抬眼看向女子:“不過是一本普通的手抄本,不值一提。”
“普通手抄本?”女子上前一步,目光依舊鎖在那本集子上,語氣帶著幾分強硬,
“我再問一遍,那是什麼書?我找它,找了很久了。”身後的侍女也上前一步,手已握住刀柄,眼神凶狠地盯著陳淵,彷彿隻要他敢再說一句假話,便會立刻動手。
陳淵知道,此刻再隱瞞也無用,隻能緩緩鬆開手,將包袱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解開繫帶,露出裡麵的《清河王集》。
“清河王集”四個魏碑大字工整有力,正是原主親筆所寫,帶著幾分北魏魏碑的古拙之氣。
女子看到那四個大字,身體猛地一震,眼眶瞬間泛紅,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封麵,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什麼稀世珍寶,指尖微微顫抖,連聲音都變得沙啞:“是它……真的是它……”
陳淵看著她的反應,心底已然明瞭——這女子,必定與清河王元懌有著不淺的淵源。
清河王元懌八年前被冤殺,相關文字被禁,如今雖解禁,應該也無人在意纔是。
如今能這般急切地尋找這本集子,又有著這般反應,想必是元懌的親屬。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第一聲昏鼓,低沉而厚重,提醒著城中百姓,宵禁即將來臨。
咚——咚——咚——鼓聲在街巷裡迴盪,帶著幾分威嚴,也帶著幾分亂世的壓抑。
“宵禁要來了。”陳淵輕聲開口,打破了眼前的沉寂,“這本書,是我偶然所得,敬仰清河王賢德,便抄錄下來珍藏,不知娘子為何如此執著於它?”
他刻意避開宗室相關的話題,隻想儘快結束這場交集,趕在宵禁前趕回中練裡。
女子緩緩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濕意,眼神漸漸恢複了清冷,卻多了幾分柔和,她看向陳淵,語氣鄭重:“這本書對我至關重要,關乎故人遺願。郎君若是肯割愛,無論郎君要什麼,隻要我能辦到,都絕不推辭。”
陳淵看著她,心底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如今最缺的,是去往青州的文書和盤纏,眼前這女子身份不凡,必定能幫他辦到。
可轉念一想,世上最貴的便是人情,在這亂世,欠下一個貴女的人情,不知會帶來什麼麻煩。
他沉默片刻,看向案上的《清河王集》,又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終是鬆了口:“姑娘不必多禮,我抄錄了三本,自己留了一本,這本便送與姑娘吧。隻是我有一個請求,還望姑娘相助。”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忙點頭:“郎君請講,隻要我能辦到,定不食言。”
“我想去青州尋親,卻缺合法的過所文書,還望姑娘能出手相助。”陳淵語氣誠懇,刻意隱藏了自己的宗室身份,隻說是尋親——青州是原主母親的故鄉,尋親也算合情合理,不易引起懷疑。
女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此事不難,三日後,同一時間,我再來此處找你,給你送來。”她說著,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方素色織錦小袋,放在陳淵案上,“這是一點薄禮,權當謝禮,郎君收下。”
陳淵低頭看了看錦袋,能感覺到裡麵的重量,想必是銀鋌或是大錢,他冇有推辭——在這亂世,冇有錢財,寸步難行,這謝禮,剛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多謝姑娘。”
女子小心翼翼地將《清河王集》抱在懷裡,像是捧著什麼珍寶,又看了陳淵一眼,輕聲道:“我叫元仲蒨,伯仲叔季的仲,山林蔥蒨的蒨。三日後,我再來找你。”
元仲蒨?陳淵瞳孔微微一縮——元姓,國姓,果然是北魏宗室。他強壓下心底的震驚,躬身作揖:“在下陳淵,青州陳氏,君子臨淵的淵,字濟川。”他刻意報上自己的化名,避開了元姓,也避開了原主的宗室身份。
元仲蒨冇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侍女緊隨其後,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陳淵一眼,像是在警告他,莫要反悔,也莫要泄露今日之事。兩人掀開門簾,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裡,隻留下一股淡淡的寒氣,縈繞在書肆中。
隨後,陳淵快速將抄書的麻紙、筆墨和錦袋放進包袱,對宋老頭道:“宋伯,我先回去了,抄完這幾卷,明日一早就送來。
此刻,昏鼓已經響了第三通,遠處傳來裡坊大門關閉的“吱呀”聲,城牆上的羽林衛開始高聲巡查,吆喝著“宵禁已至,禁止夜行”。
陳淵不敢耽擱,匆匆謝過王老頭,掀開門簾,快步衝進巷弄,朝著中練裡的方向疾馳而去——他知道,從元仲蒨接過《清河王集》的那一刻起,他想低調攢錢跑路的平靜日子,恐怕要到頭了。
那方未刻完的寇偘墓誌,還有去往青州的過所,以及隱藏的宗室身份,都像一道道枷鎖,將他牢牢困在這亂世洛陽城的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