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奉終裡到中練裡------------------------------------------,透過土屋的破窗,將青石上的硃筆字跡投下斜長的影子,鬆煙墨香漸漸淡了些,混著窗外飄來的香爐焚燒香料後的味道,添了幾分奉終裡獨有的沉鬱。,抬手看了看日影,眼瞅著已到申時,語氣比先前緩和了些:“罷了罷了,今日就到這裡吧,再趕也趕不完,且留著明日再弄。”,又叮囑道:“快些收拾妥當,日頭要落了,宵禁就快到了——你忘了?,由城門校尉執掌,日暮鼓響後,各裡坊大門關閉,禁止行人往來,若敢擅自夜行,輕則杖責,重則收監流放,若是遇上巡查的羽林衛,連辯解的餘地都冇有。”,意識到這是北魏,依舊是一個人身控製極其嚴格的時代,普通人根本冇有夜行的自由,在城市要遵守宵禁,在鄉間更是抹黑一片。,承襲自魏晉,至孝昌年間已十分嚴苛,核心是為了維護都城治安——彼時六鎮之亂剛平,洛陽城內外流民眾多,盜賊四起,宵禁便是控製人口流動、防範動亂的關鍵手段。,日暮時分敲鼓,各裡坊門、城門儘數關閉,直至次日黎明鼓響方可開啟;裡坊內雖可少量走動,卻嚴禁喧嘩、嚴禁夜行,就連坊內的作坊、商鋪,也需在宵禁前收拾停當,不得擅自營業。,笨拙地收拾起刻刀、硃砂和青石,將未刻完的寇偘墓誌小心翼翼地挪到牆角,用麻布蓋好。。,也不知道這麼拚乾啥。——裡麵有一張胡餅,兩卷抄本,略微捲開,可以發現一卷是《孝經》,一卷看著有些陌生,隻見在卷軸的中軸部分題簽《清河王集》。?元懌?北魏最後一個名聞天下的賢能宗室?居然還有文集。,似乎是仰慕之人或幕僚私下編纂的,有一些唱和詩文和奏議。?,僅靠刻墓誌的酬勞,遠遠不夠攢夠跑路去青州的盤纏和文書費用,抄書雖耗時,卻能多一份進項,也能藉著抄書的機會,多接觸些人。
王老頭一看,就知道他又要兼職了,輕聲罵了一句什麼,但又冇多說,畢竟陳淵是坊裡的台柱子。這活計也不是天天有,抄書要比這穩定多了。
再加上,陳淵的住處,在城南的中練裡,有兩條路線可以走,一條需穿過大市,經調音裡,在轉頭向西走,經皇女台,就到了。
另一條,從通商裡、白馬寺、達貨裡,一路向南,即使走得慢些。
無論走哪條路,不到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陳淵決定還是按照原主的打算,先去通商裡,順便去買點吃食,省得自己開火。
收拾妥當後,他走出作坊,腳步剛踏出門檻,一股凜冽的寒風便撲麵而來,裹著香火與塵土的氣息,讓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裹緊了身上的短褐。
奉終裡位於洛陽城西四裡的大市之北,土坯路被往來行人踩得堅實,兩旁錯落排布著低矮的土屋,大多是喪葬相關的作坊——有堆著棺木、散發著桐油味的棺木匠坊,還有和王坊主這處一樣,門口堆著青石、飄著石粉味的墓誌作坊。
偶有身著粗麻衣物的行人匆匆走過,或是扛著棺木的工匠,或是捧著卜辭的喪家,神色都帶著幾分沉鬱,往來交談的聲音壓得極低,中古音的語調混著寒風,在街巷裡輕輕迴盪。
人群中,陳淵的身影格外清晰。在男性平均身高一米七的時代,他顯得如此突出。
身形清瘦,身高近一米八,肩背挺拔,冇有尋常寒門子弟討生活的佝僂瑟縮,也冇有高門子弟的驕矜散漫。
長期在窗邊抄書曬出的淺蜜色麵板,襯得下頜線愈發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偏薄。
袖口沾著青黑色的石粉,領口磨得發白,腰間的麻繩係得緊實,磨刀石在腰間輕輕晃動,小腿上的麻布綁腿有些鬆散,露出一小截粗糙的腳踝。
他的臉上沾著淡淡的石粉,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淩亂,遮住了些許眉眼,唯有一雙眼睛,清亮而銳利。
路過作坊門口的青石時,會下意識頓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頭髮用一根粗麻繩束在腦後,鬢角有些雜亂,下巴上還留著些許青澀的胡茬,襯得這張原本該屬於北魏宗室疏屬的臉,多了幾分底層工匠的滄桑。
王坊主鎖好作坊的木門,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早些來,寇府君的墓誌耽誤不得。我家就在坊口,你一路小心,莫要誤了宵禁。”
說罷,便轉身走向巷口那間掛著艾草的土屋,身影很快消失在狹窄的巷弄裡。
陳淵站在作坊門口,定了定神,循著原主模糊的記憶,轉身向東南走去。
此刻日頭已近地平線,天邊染著一片昏黃,遠處洛陽城的城牆輪廓隱約可見,此時城市的麵貌與後世去XX古城瀏覽所見完全不同,高大的城牆也不過是夯土版築而成,
城頭上的羽林衛已開始列隊巡查,提醒著城中百姓,宵禁即將來臨。
剛走出奉終裡,眼前的景象便豁然開朗——右手邊不遠處便是洛陽城最繁華的大市,雖已臨近宵禁,卻依舊人聲鼎沸,熱鬨非凡,與奉終裡的沉鬱截然不同。
左手邊是通商裡,雖不及洛陽大市,亦有其繁華景象。
通商裡多是書肆、客舍與雜貨鋪,街巷整齊,兩旁的土屋多為兩層,底層是商鋪,上層是居所,門口掛著各色幌子,風吹過時輕輕晃動。
此刻,不少商鋪已開始收拾貨物,夥計們匆匆關門、搬貨,嘴裡唸叨著宵禁的時辰,唯有幾間書肆依舊開著,門口擺著堆疊的麻紙與手抄本,吸引著零星的寒門學子前來選購、求抄。
沿著小巷快步前行,腳下的土坯路被往來行人踩得堅實,偶爾有積雪融化的水漬,踩上去滑溜溜的,他不得不放慢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