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豐川古洲推開星巴克的玻璃門時,一股咖啡香氣迎麵拂來。
午後陽光透過整麵落地窗灑落,將木質桌台照得泛著暖色。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川島正行——對方身姿筆挺,麵前放著一杯仍在冒熱氣的澳白,紙杯邊緣沾著少許奶沫,看上去像是已經靜候了一段時間。
「真不好意思,路上稍微耽擱了,」豐川古洲快步走近,微微欠身,「讓您久等了。」
川島正行立即站起身,黝黑的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擺手道:「哪裡的話,豐川先生並沒有遲到,是我剛剛和另一位馬主聊了聊他馬匹之後的出賽安排而已。」
「原來如此。」豐川古洲點點頭,在他對麵落座,點了一杯冰美式。透過窗外不遠處船橋競馬場的圍欄,可以看見有幾匹馬正在角馬場進行繞圈,訓練助手們的身影在秋陽下顯得格外顯眼。
服務生很快將飲品送來。豐川古洲輕輕攪動杯中的冰塊,主動切入正題:「關於名符其實,川島師對它有什麼樣的賽程規劃?」 藏書全,.隨時讀
川島正行抿了一口咖啡,神色認真起來:「名符其實在中央的累計賞金是1000萬日元,按我們這邊的規定,轉入船橋後會先被分入B3組。通常來說,這類馬需要先跑班賽積累賞金,一步一步升上A級,纔有資格挑戰重賞。」
他稍作停頓,抬眼看了看麵前的男人:「但您也知道,NAR這邊的馬主大多不像中央那邊……談論利益是很正常的情況。」
豐川古洲點了點頭,他知道對方這是要為自己著想——JRA的馬主或許可以把賽馬當成愛好,反正隻要不被稅務部門認為是興趣投入,JRA的馬主們就能操作用賽馬來抵稅。
但在NAR,馬主們每一筆支出都得精打細算。
船橋一場B3班賽的優勝獎金雖有270萬日元,可扣除廄舍與騎手的分成和以及稅收之後,實際能落入馬主口袋的,不過150萬左右。
想要回本的話,就得贏三場比賽——這還排除了每個月的養馬維持費呢。算上的話一年得贏六七場B3組的比賽才行。
川島正行放下咖啡杯,聲音壓低了些,卻更篤定:「不過,有個好訊息——南關東這邊和中央一樣,重賞賽事沒有滿閘的話。即便是B3組的馬,也完全可以報名。」
豐川古洲微微前傾:「您的意思是……」
「我打算讓它首戰就挑戰半個月後的G3女王賞,船橋1800米泥地,優勝獎金3000萬。」川島正行麵露得色,「這場重賞今年報名的馬意外偏少。我昨天下午也探過其他訓練師的意向,隻要我們報名,就一定能得到參賽資格。」
「那之後呢?」豐川古洲沒有表態,繼續追問。
「如果能在女王賞跑進前五,就能再拿下150萬左右的獎金。這樣總賞金就能湊到1150萬,足夠報名12月19日的GIII東京灣杯——同樣是船橋1800米,優勝獎金1500萬。」川島正行一邊說,一邊用粗壯的手指在桌麵上虛劃,「再之後,就是年底12月31日川崎2100米的GII穀間百合紀念,優勝獎金1700萬。」
但他話鋒一轉,神色也嚴肅了幾分:「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名符其實能在重賞中展現出競爭力。如果女王賞結果不理想,我們就得退回班賽,一步一步紮實地爬。」
豐川古洲沉吟片刻,最終緩緩點頭:「我明白了。比賽的事,就全權交給川島師安排。」
他抿了一口漸融的冰美式,繼續道:「騎手人選、訓練計劃,您來決定就好。我是外行,不插手您的專業判斷。」
誰不喜歡工作的時候不用被指手畫腳呢?
川島正行也一樣,他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猛地一拍大腿:「您放心!我絕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隨即便站起身:「豐川先生要不要現在就去廄舍看看名符其實?它昨晚有些運輸後的輕微發熱,不過今早體溫已經恢復正常了。」
豐川古洲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也跟著起身:「那就去看看吧。」
……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廄舍。名符其實被安排在靠外側通風良好的馬房,此時正側躺在厚厚的草墊上打盹,呼吸平穩,鹿毛在從窗格落下的光斑中泛出健康的色澤。
廄務員川島正一見狀輕步迎上來,低聲匯報:「名符其實很適應這裡,昨晚吃完飼料就睡了,今早洗澡時也特別聽話,真是匹省心的馬。」
豐川古洲微微一笑,目光始終沒離開名符其實。他能看出它肌肉放鬆、毛色光亮,狀態確實不錯。
「看起來它很喜歡這裡。」他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欣慰。
就在這時,名符其實彷彿感知到了他們的注視,耳朵輕輕抖動了一下,隨即緩緩從墊子上起身。它邁步至馬房門前,伸出腦袋好奇地拱了拱川島正一。
「估計是討零食來了。」川島正一笑著退後半步,從外套口袋中取出一塊黑糖,卻沒有直接餵它,而是轉而遞給豐川古洲,「豐川先生,您要試試餵它嗎?」
豐川古洲怔了一下,低頭看向靜靜躺在自己掌心的糖塊。
「攤開手掌,從正麵慢慢遞過去。千萬不要蜷手指。」川島正一估摸著他沒什麼餵馬的經驗,乾脆在一旁細心指導,目光緊盯著豐川古洲的動作。
豐川古洲依言而行。名符其實低下頭,溫熱的鼻息拂過他的指尖,接著它伸出舌頭,輕輕地、試探性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一陣癢意竄上,他幾乎下意識要縮手,但還是忍住了。隨後,名符其實用嘴唇靈巧地捲走糖塊,咀嚼起來。
幾乎是立刻,它歡快地上下晃動腦袋,耳朵朝前豎立,眼中閃著明亮的光。那滿足的模樣,讓豐川古洲不禁失笑——簡直像極了中央公園裡那些磕了的傢夥。
他因為這略顯失禮的聯想輕輕搖頭,笑意卻更深了。
川島正一在一旁看著,也笑了起來:「不愧是您的馬,果然很親近您呢,豐川先生。」
豐川古洲沒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名符其實額前的白色星芒。它沒有避開,反而像是享受般眯起了眼。
「果然比起和人勾心鬥角,還是馬比較可愛。」他在心底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