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橋競馬場附近一家略顯喧囂的拉麵館裡,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骨湯香氣。
豐川古洲與川島正行相對坐在靠窗的卡座裡,麵前擺著兩杯冰水,凝結的水珠順著杯壁滑落,在木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日本育馬者杯係列賽啊……」川島正行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語氣中帶著複雜的感慨,「目前每年隻有兩場,一場經典賽,一場短途賽。舉辦地點是除了北海道外其他地方的競馬場輪流坐莊。」
他頓了頓,夾起一筷醃漬豆芽,卻沒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繼續說了下午:「雖然大家都說賽馬業欣欣向榮,但說實話,NAR這邊沒怎麼吃到這波紅利。」
川島正行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顯而易見的沉重:「不少地方的小競馬場這兩年都接連宣佈了即將關閉的訊息。觀眾流失,投注額下滑……日子不好過啊。」
豐川古洲默默聽著,點了點頭。這些訊息他也有所耳聞。為了拯救日漸式微的地方賽馬,NAR高層絞盡腦汁,最終拍板決定模仿美國的成功模式,推出日本版的「育馬者杯係列賽」,希望能藉此吸引關注,提振人氣。
然而,在他這個「外來者」看來,這個倉促上馬的係列賽,實在是差了不少意思。
「想法是好的,但落實起來,格局還是太小了。」豐川古洲輕輕晃動著水杯,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一針見血,「先不說完全沒有草地比賽這一點——畢竟整個NAR也隻有盛岡競馬場擁有像樣的草地賽道,條件所限,可以理解。」
他轉過頭,看向川島正行:「但所謂的『係列賽』,滿打滿算隻有兩場G1級別的泥地賽。對比一下正版的美國育馬者杯,光是泥地G1就有五場!涵蓋不同距離、不同年齡、不同性別,那才叫一個完整的體係。」
在豐川古洲內心的藍圖裡,一個真正有競爭力的日本育馬者杯係列賽,至少應該再增加一場牝馬限定賽、一場兩歲馬大賽,以及一場英裡賽。隻有這樣才能形成一個層次分明、覆蓋全麵的頂級賽事矩陣,而不僅僅是兩場孤零零的,看上去沒什麼聯絡的比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但豐川古洲也很有自知之明,儘管名符其實如今已經是NAR力捧的宣傳門麵,是地方賽馬的驕傲,可他作為一個「新晉」馬主,在NAR這裡的發言權,與其他馬主相比,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這些過於超前的建議,他也隻能私下裡和關係密切的川島正行絮叨絮叨,一抒胸中塊壘。
聽到豐川古洲的抱怨,川島正行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苦笑,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弊端?
「沒辦法啊,豐川先生。道理誰都懂,但多舉辦一場比賽,就意味著要多花一大筆錢。您可能不清楚,這育馬者杯係列賽每年的經費,都是當年承辦比賽的競馬場自掏腰包的。南關東這邊靠著地利,還能輕鬆支撐。但九州、東海那些相對偏遠地區的競馬場,本來就經營不善,哪裡還負擔得起額外增設G1賽事的天價開銷?」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清醒與無奈。他們就像兩個看清了棋路,卻無法上手移動棋子的旁觀者,隻能同時聳了聳肩,發出一聲心照不宣的苦笑。
「說起來,」川島正行想要轉移這個有些沉重的話題。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重新泛起好奇的神色,身體微微前傾:「豐川先生,您前些日子在堅蘭九月拍賣會拍下的那匹小牝馬,最後決定叫什麼名字了?」
豐川古洲聞言,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塑封的點選單,指尖不偏不倚地點在自己剛才點的那碗拉麵名稱上——
「味噌。」他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啊?味……味噌?」川島正行明顯愣住了,眼睛瞬間瞪大了幾分,臉上寫滿了錯愕,「我還以為,按照豐川先生您的習慣,會給馬起那種……更具象徵意義或者更浪漫點的名字呢?」
比如「五月玫瑰」。
「味噌這個名字,也是從它媽媽的名字那邊聯想發散出來的。」豐川古洲對於川島正行誇張的反應並不在意,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這樣嗎?」川島正行若有所思,臉上隱隱約約浮現出一絲遺憾,「那孩子……就這麼決定留在美國訓練和比賽了啊。」
川島正行語氣裡有些捨不得,畢竟是一匹被豐川古洲看中的馬,他覺得肯定潛力無限。但這點遺憾隻持續了短短幾秒,他立刻又完成了自我開解:「不過這樣也挺好的。畢竟,泥地牝馬在日本確實沒什麼太好的前途和價值可言。」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幾乎變成了含在嘴裡的咕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艷羨與落寞:「如果……如果名符其實出生在美國,以它的實力,它的比賽生涯,一定比現在要光鮮亮麗得多吧……」
這句話聲音雖小,但豐川古洲卻聽得清清楚楚。
年輕馬主輕輕笑了笑,用一種半是打趣半是認真的口吻回應道:「如果它出生在美國,那我肯定就很難遇見它,更別說成為它的馬主了。這對我來說可絕對不行。」
這時,服務員將他們點的兩碗熱氣騰騰的拉麵和幾碟小菜端了上來。濃鬱的香氣瞬間驅散了先前略帶沉重的談話氛圍。
川島正行拿起桌上的筷子,雙手合十,低聲說了一句「我開動了」。
然後,他神色一正,剛才閒聊時的輕鬆表情收斂得乾乾淨淨,變得異常嚴肅和專注。
「豐川先生,」他放下合十的雙手,握緊了筷子,目光直視豐川古洲,「今天約您出來,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和您認真討論一下名符其實今年剩下時間裡的賽程安排。」
「川島師請講。」豐川古洲也收斂了笑意,坐直了身體,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他知道,這纔是今天的核心議題。
川島正行用筷子撥弄了一下碗裡的叉燒,組織著語言:「首先,考慮到夏季遠征美國,連續參加兩場高強度的G1比賽,對馬匹的精神和身體都是巨大的消耗。所以我認為必須給予名符其實足夠充分的休整時間,讓它從旅途勞頓和激烈競爭中徹底恢復過來。」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因此我放棄了讓它在10月份就出戰的打算。今年的首戰我打算定在11月4日的日本育馬者杯經典賽。」
「沒問題。」豐川古洲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表示了贊同。
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靠名符其實頻繁出賽賺取獎金來維持運營和積累原始資本的新手馬主了。
他在股票市場的投資組合表現穩健,持續帶來可觀收益,更何況還有係統積分這個最終的底牌。資金壓力幾近於無。
因此,相較於短期的比賽收入,他更看重的是比賽的結果——勝利帶來的榮譽和係統積分;以及名符其實長遠的馬生價值——保持健康、累積名望、提升未來的繁殖評價。
川島正行的提議自然符合豐川古洲的需求。
「其次,」川島正行見豐川古洲毫不猶豫地支援,心中一定,繼續闡述他的計劃,「是關於下半年的重頭戲。今年6月JRA對外宣佈將對東京競馬場進行大規模改建翻新。所以原本定在東京舉辦的所有秋季重大賽事,包括泥地日本杯,都會暫時遷移到中山競馬場舉行。」
他頓了頓,繼續道:「因此賽道距離也會隨之改變,泥地日本杯從東京競馬場的2100米變成了中山競馬場的1800米。」
「我仔細研究過中山競馬場的賽道特性,它的彎道設計和直道長度,非常有利於採取領放或者先行策略的馬匹發揮。我認為,以名符其實目前的能力和狀態,是時候去挑戰JRA的主場了!」
豐川古洲點了點頭:「所以,日本育馬者杯經典賽後的下一戰,目標就是移師中山競馬場舉辦的泥地日本杯。我明白了,沒有意見。」
「是的。」川島正行重重地點了下頭,隨即,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甚至帶著一股灼熱的火焰。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筷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而第三戰,也是名符其實今年的收官之戰,」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自然還是東京大賞典!」
川島正行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在贏下這場比賽之前,我實在無法釋懷去年冬天的失敗!」
他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去年東京大賞典的終點線前,名符其實以微弱差距屈居亞軍的畫麵。
那本是一場可以贏下來的比賽!
卻因為作為訓練師的他低估了名符其實的能力,在賽程規劃上於保守,未能讓這匹優秀的牝馬在東京大賞典的舞台上毫無保留地全力發揮,最終隻能嚥下一枚「本該能贏」的銀牌。
這件事像一根細小的刺,一直紮在川島正行的心底。
如今的名符其實,經過連勝美國G1的洗禮,無論是實力還是心智都更加成熟。
川島正行堅信,這一次他一定能夠製定出完美的策略,引導名符其實復仇去年的失利,將那頂失落的桂冠奪回!
豐川古洲能清晰地感受到川島正行話語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和熾熱的求勝欲。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抬起頭,目光與川島正行充滿鬥誌的眼神相遇,給出了最終的決定:「我沒意見,就按照川島師你規劃的這條路線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