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泥地賽馬長久以來所麵臨的微妙而尷尬的現狀,從日本育馬者杯經典賽那耐人尋味的名額分配中,便可窺見一斑。
今年,主辦地盛岡競馬場一共給出了16個寶貴的出走名額。其中6個分配給了JRA,8個則歸屬NAR。
而剩下的兩個名額。它們原本也屬於NAR,卻最終因為「沒有馬匹願意報名」而憑空浪費掉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JRA內部幾家陣營的不滿之聲。有好幾匹實力不俗、卻因名額限製而被擋在門外的JRA陣營幹脆公開在媒體上抱怨:「如果地方的馬不打算參加,為什麼不能把名額讓給我們JRA呢?!」
麵對這樣的聲音,NAR方麵的態度卻異常堅決,甚至帶著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執拗。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如果不是規則要求必須有一定數量的JRA賽駒參與才能將這場比賽認證為「Jpn」級別重賞,NAR巴不得一個名額都不分給JRA。
這種介於地方與中央之間的隔閡與內鬥,也是貫穿日本賽馬的「風景線」。
對於這種紛爭,豐川古洲隻是冷眼旁觀,並未置評。
反正以名符其實的戰績,無論名額如何分配,無論對手來自JRA還是NAR,這匹牝馬絕對能穩穩拿到一個出賽名額。就算NHK那邊還沒宣傳紀錄片,NAR內部也絕對會死保一個參賽名額給名符其實。
……
10月21日,盛岡競馬場官方正式發布了今年日本育馬者杯經典賽的最終參賽名單。
這份名單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各方陣營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名單上,名符其實的老對手自然不少,那些曾在賽場上多次交鋒的手下敗將們都已經很熟悉了。
所以川島正行及其團隊更在意的,是名單上出現的新麵孔。
「今年在一哩冠軍南部杯上,險些爆冷擊敗了東寶皇帝的Ban Cating……這匹馬倒是不用太在意,前走屬於吃到了所有的展開福利,就那樣還沒戰勝東寶皇帝,證明能力上還是差點意思。。」川島正行指著NAR名單上的一個名字,語氣輕快。
然而當他的視線停留在JRA參賽馬名單的第一行時——
「Admire Don/尊師重道。」
年僅三歲的尊師重道,能夠力壓一眾JRA的老牌泥地強豪,排在JRA參賽名單的首位,自然有其不容小覷的依仗。
作為去年G1朝日杯未來錦標的冠軍,今年它挑戰經典三冠(皋月賞、日本德比、菊花賞),分別取得了第7、第6和第4名的成績,呈現穩步上升的趨勢,但終究沒能品嘗勝利的滋味。
作為99年日本德比馬愛慕織姬的半弟,尊師重道身上承載著馬主近藤利一極高的期望。
可既然沒能在經典草地賽上登頂,近藤利一不得不調整策略,將目光投向了另一片廣闊的天地。
考慮到尊師重道的父親Timber Country/木材國度,其日本產駒90%以上都以泥地賽見長,那它是否能在泥地賽道上找到屬於自己的歸處呢?
於是,訓練師鬆田博資遵從馬主的指示,為尊師重道報名了泥地賽事。
這一決定,在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泥地戰線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因為這直接導致了一個「倒黴蛋」的出現——今年日本德比第五名,比尊師重道更早轉向泥地,並且已經取得了泥地G1兩連勝的Gold Allure/黃金魅力。
就如同去年愛麗數碼憑藉一場南部杯的收得獎金把黑船擠出秋季天皇賞參賽名單一樣,黃金魅力這次也被擁有更多收得獎金的尊師重道擠出了日本育馬者杯經典賽的名單。
黃金魅力的陣營無奈之下,隻能宣佈將備戰目標轉向後續的泥地日本杯。
儘管尊師重道此前從未在任何一場正式比賽中踏足泥地賽道,完全是一張白紙,但川島正行卻絲毫不敢因此而看輕它,內心反而充滿了凝重。
「畢竟木材國度的血統啊……」他盯著尊師重道的名字,喃喃低語。
但最讓川島正行感到棘手的是資訊的匱乏。
「根本沒有任何它在泥地比賽上的資料,」他揉著眉心,對著麵前的資料嘆了口氣,「連一次泥地訓練的公開記錄都很難查到。鬆田博資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沒有參考,沒有對比,甚至連它基本的泥地跑法、節奏偏好都一無所知……這要如何規劃針對性的戰術?
麵對未知強敵時的不安悄然在經驗豐富的訓練師心中蔓延。
……
就在川島正行為尊師重道這個變數絞盡腦汁、試圖從有限的資訊中拚湊出對手輪廓的時候,另一抹代表著未來的色彩,也悄然融入了船橋競馬場的日常。
體型勻稱、毛色黑亮如緞的五月玫瑰,經過長距離的運輸,安穩地抵達了它的新家——船橋競馬場。
或許是因為黑色吸熱?,下車後,黑鹿毛的它隻是略顯新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很快適應了南關東地區秋季微涼的氣候。
為了方便豐川古洲前來探望,川島正一在父親的特意指示下,將五月玫瑰的馬房安排在了名符其實的隔壁。
「先讓它好好休息兩天,徹底緩解一下長途運輸帶來的疲勞。」川島正一對得到訊息後特意趕來的豐川古洲匯報著初步安排「然後,我們會安排人在競馬場裡牽著它慢慢轉悠兩天,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聲音和氣味,消除陌生感。這之後才會開始進行入閘、出閘等基本的適應性訓練。」
豐川古洲一邊聽著,一邊親手將一把鮮嫩的苜蓿草遞到五月玫瑰嘴邊。
小傢夥明顯還記得這位慷慨的「長期飯票」,親昵地湊過來,溫熱的鼻息噴在他的手心上。
「嗯,」豐川古洲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隨即轉過頭,看向年輕的川島正一,補充提醒,「麻煩正一君及時對接上北方牧場育成牧場那邊的工作人員。五月玫瑰之前的成長記錄、訓練習慣、甚至是它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他們那邊都有最詳細的資料。如果在訓練或管理中遇到任何不確定的地方,可以直接向他們諮詢。」
聽到這話,川島正一心裡不由得感慨。
除非是那些被JRA大馬主們淘汰或放棄的馬匹,否則,尋常的NAR賽馬,哪有機會在北方牧場這種日本頂級的育成機構裡度過幼駒期?
五月玫瑰可以說是他親眼見到的頭一例。
川島正一也無比好奇,經歷了北方牧場科學精良的係統化育成後,五月玫瑰與那些在普通環境下成長的同期馬匹相比,究竟會展現出怎樣顯著的差別。
現在,一個直接的好處已經顯現——遇到關於五月玫瑰的任何疑問,他們可以直接聯絡北方牧場的專家團隊獲取建議。
「我知道了!」川島正一收斂起飄遠的思緒,用力拍了拍胸脯,「我等下回去就馬上和他們建立溝通渠道!」
得到川島正一的明確保證後,豐川古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再次轉回頭,變戲法似的又拿出一小塊黑糖,遞到五月玫瑰嘴邊。吃著香甜零食的黑鹿毛牡駒顯得格外滿足,一邊津津有味地咀嚼,一邊連連點頭,用鼻子更用力地蹭著豐川古洲的手心,癢癢的感覺讓他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希望一切都順利吧……」豐川古洲在心底輕聲嘀咕。
五月玫瑰今年的計劃非常明確——除去必須通過的能力檢定,整個賽季隻有一場比賽的額度。
如果能贏,那麼明年它的賽程將一片坦途,擁有更大的選擇餘地和更寬鬆的成長空間,但若是沒能贏下的話……未來的道路,恐怕就要曲折得多了。
「但我相信,你沒問題的,對吧?」豐川古洲與五月玫瑰對視,輕聲問道。
五月玫瑰不語,隻是一味地嚼著苜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