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逐漸西斜,暖黃的陽光在川島正行的肩頭灑下一圈柔和的光暈。豐川古洲微微躬身,語氣誠懇:「感謝川島師的建議,我會好好思量的。」
川島正行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了這個禮,臉上露出些許侷促,連忙擺手:「豐川先生客氣了,我也隻是說了一些從合作過的馬主那邊聽說過的事,希望能對您有所幫助。」
儘管心知肚明豐川古洲一旦成功拿到JRA的馬主資格,意味著他未來的重心必然會從NAR逐漸轉移,但川島正行依舊沒有藏私。
他剛剛誠懇地分享了自己所知的一切,此刻看著眼前這位目光沉靜的年輕馬主,心頭滋味複雜,既有對未來的隱約擔憂,更有一種奇特的,像是見證了離巢雛鷹即將展翅高飛似的自豪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豐川古洲點了點頭,沒再多言便轉身離開。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豐川古洲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川島正行方纔的建議,腳步不疾不徐,思緒卻運轉得飛快。
首要難題便是資產配置。
JRA的馬主審查並非一勞永逸,而是每年都要做的例行公事。
這意味著豐川古洲不能僅僅把積分兌換成錢。
川島正行剛才說得更加直白:「應付審查的資產,比起躺在銀行裡的現金,肯定是換成能增值、或是至少保值的『東西』更好——比如有潛力的公司股份,比如核心地段的不動產。」
而且,與NAR相對寬鬆的環境截然不同,JRA有一套自成體係,堪稱嚴苛的規則。訓練師在JRA的處境也與NAR的同行們大不相同。
他們本質上並沒有屬於自己的「馬房」,所有馬房都是從JRA租借的,且數量受到嚴格限製,最少僅有12間,最多也不過28間。
「NAR的訓練師們,像我的馬房,同時養著四五十匹馬是常態。」川島正行當時啜飲了一口咖啡,語氣帶著幾分自豪,「但JRA的同僚們做不到。他們必須精打細算,讓自己訓練的馬匹在牧場休養和廄舍訓練之間不斷迴圈,以確保有限的廄舍資源能得到最高效的利用。」
這讓豐川古洲立刻意識到另一個嚴峻的現實。
如果馬房資源緊張,那麼JRA的新人馬主想要將自己的愛駒委託給那些聲名顯赫的大牌訓練師,顯然難度極高。
那些訓練師身邊早已圍繞著一批合作多年關係穩固的馬主,每年希望入廄的優秀賽駒絡繹不絕。
如果貿然接收其他馬主的馬匹,很容易打亂精心維持的迴圈節奏,導致廄舍管理陷入混亂。
那麼,屬於自己的出路在哪裡?
如果願意動用吉田勝己這條人脈,憑藉那位在JRA的深厚根基,這自然不算難事。
但豐川古洲幾乎立刻否決了這個選項。他不想因為這種事就欠下人情。
「秀發生風2002最早也要到04年才會正式入廄受訓,」豐川古洲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有些焦躁的心緒平靜下來,「距離現在還有將近兩年的時間。這麼長的時間,難道我還物色不到一位合適的訓練師嗎?」
想到這裡,他將這個問題暫且按下,當務之急,是解決前麵那個問題。
如何在這剩下的小半年裡,配置出足以通過今年,乃至於穩健應對未來年度審查的資產?
直接動用係統積分兌換現金,固然能輕鬆滿足門檻,但明年的年收入審查呢?
得益於此前在怡安的工作,前兩年的年收入輕鬆就能滿足1800萬日元的基準線,今年更是賺了數千萬日元。
但麻煩之處在於JRA的資格審查明確規定,這項收入必須排除賽馬活動帶來的獎金。
這意味著,前兩年他還可以依靠怡安的工資與獎金輕鬆過關,但在辭去工作的今年,當明年JRA審查到「本年度」收入時,他必須證明自己擁有至少1800萬日元的,與賽馬無關的合法收入。
「還剩下小半年的時間,要創造出1800萬日元的非賽馬收入……」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街角,那裡一家證券公司的電子顯示屏正無聲地滾動著紅綠交織的股價資訊。
……
就在豐川古洲為他的JRA馬主資格籌謀規劃時,地球另一端的紐約州薩拉托加正值淩晨四點。
萬籟俱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以及宿舍木板門被推開時發出的輕微「吱呀」聲。
川島正一打著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用冷水撲了撲臉,勉強驅散幾分濃重的睡意,這才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臨時馬房走去。
淩晨的空氣吸入肺中,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這次隨同名符其實遠征美國的團隊,除了他以外,還有一位同在馬房工作的紐西蘭廄務員克裡斯,以及一位KS牧場派出的隨行獸醫,滿打滿算也就三人。
而那位獸醫先生在完成每日對名符其實的例行體檢後,往往就揣著相機不知所蹤。
於是,照顧名符其實早起進食和晨訓的重擔,就落在了川島正一和克裡斯肩上,兩人隻得輪流頂著星月起床。
「幸虧有克裡斯在啊……」川島正一心裡再次感慨。要是沒有這位英語母語者在,他在這異國他鄉光是與其他馬房的同行做些簡單交流都會困難重重。
短短一天多的體驗,已經讓他深刻感受到美日兩國在賽馬訓練和日常照料上的諸多差異。從飼料的配比、梳理皮毛的手法,到訓練場地的使用規則,甚至是與馬匹溝通的方式,都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
川島正一一邊走著神,一邊將早就精心調配好的,加入了營養補充劑的草料,倒進名符其實麵前那已經見底的飼料桶裡。
看著名符其實立刻將腦袋埋進去,發出滿足的咀嚼聲,直起腰的川島正一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寵溺的笑容。
「雖然換了個環境,你這傢夥倒是一點沒變,和在日本的時候一個樣。」他輕聲打趣,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的欣慰,「到哪裡都是吃嘛嘛香。不需要為進食而擔心真是太好了。」
名符其實似乎聽懂了這句調侃,抬起頭,打了個響鼻,然後用它那雙烏黑的大眼睛瞥了川島正一一眼,又慢條斯理地低頭淺嘗了幾口,便停了下來。
「你也知道現在不能吃太多,待會還要訓練呢。」川島正一伸出手,親昵地搓了搓名符其實的臉頰,指尖熟練地拂去它臉上沾著的幾根草屑,「今天開始,我們就要正式上薩拉托加的賽道進行訓練了。這可是世界頂級的賽場哦。」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可惜圭太桑不在。要是他在,這會兒就該是他騎著你上跑道,而我就能溜回酒店舒舒服服地睡個回籠覺了。」
「噗——」名符其實似乎對「訓練」這個詞格外敏感,猛地搖了搖頭,把川島正一的手甩開,隨即有些不耐煩地用前蹄刨了刨腳下柔軟的訓練草墊,發出「噠噠」的悶響,彷彿在表達著某種不滿,又或許是對即將到來的新體驗感到躍躍欲試。
「真聰明啊……」川島正一忍不住再次感嘆。即便他已經照顧過形形色色的賽駒,但他依然確信,名符其實就是他見過的最通人性的那一個。
套上熟悉的馬具,皮革摩擦發出窸窣聲響。在隔壁一位熱心腸的美國廄務員的幫助下,川島正一翻身上馬。
他的騎術雖然比不上專業騎手,但進行基礎的控馬和慢步引導還是綽綽有餘。
他輕輕握緊韁繩,雙腿小心地夾住馬腹,調整了一下呼吸,對著身下東張西望的名符其實開口道:「走吧,讓我們一起去見識一下薩拉托加的清晨。」
名符其實噴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終於邁開了步子,載著背上的川島正一,不緊不慢地朝著遠處那片被燈火勾勒出輪廓的巨大賽馬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