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颳過川崎競馬場的沙土賽道,將馬群掀起的細密煙塵捲到更高處。
看台上過萬名觀眾發出的聲浪與冬日稀薄的陽光交織在一起,烘烤著賽場上的每一寸空氣。
作為全場唯一的牝馬,名符其實正以一往無前的氣勢賓士在馬群的最前端。
當它輕盈地掠過看台對麵的起跑線,成功繞川崎競馬場的賽道跑了一圈的時候,現場解說透過擴音器傳來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領放的名符其實已經將第二名拉開了五個馬身的差距!」
看台上的馬主專屬區內,倚靠在冰涼的金屬欄杆上的豐川古洲蹙起了眉頭。
「後麵的對手還不加速嗎?」他低聲碎碎念,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困惑,視線掃過後方顯得有些「溫吞」的馬群,「距離終點也隻剩900米了吧?他們就這麼自信,認定名符其實跑不下這2100米的賽程?」
站在他身旁的川島正行訓練師那張平日顯得剛毅的臉上,此刻也混雜著緊張與一絲荒誕的錯愕。
「難道……」他的聲音帶著點不確定,「我之前接受採訪時放的煙霧彈效果真有這麼好?」
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賽場上的現實比預想得更殘忍—— 藏書全,.隨時讀
並非後麵的騎手們不想追,而是想追的人心有餘而力不足。
策騎Mitsuru Top One/滿第一的堀千亞樹此時距離名符其實最近。
而他牙關緊咬,額頭甚至滲出了汗來,與周遭的寒冷格格不入。
堀千亞樹身體前傾,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推騎上,試圖讓搭檔再快一些,再靠近前方那個遙不可及的身影一點點。
但是——
「做不到啊……」一股無力的絕望感悄然爬上他的心頭。堀千亞樹能感受到滿第一的反應變得遲鈍。這匹牡馬已經盡力了,步伐邁到最大,呼吸也變得粗重,但與名符其實之間那五個馬身的鴻溝,卻如同天塹般難以逾越。
而緊咬在滿第一身後的,是策騎Gold Proof/黃金證據的張田京。作為地方賽馬裡擅長領放戰術的騎手,他與名符其實交手過三次,太清楚讓那匹牝馬按照自己的節奏舒適領放,後續將會是多麼恐怖的場麵。
「不能讓名符其實這麼輕鬆啊!」張田京在心底吶喊,他不斷操控著黃金證據,試圖從側後方給滿第一施加壓力,逼迫堀千亞樹加速上去,至少得把名符其實的步調攪亂吧?
可堀千亞樹有苦說不出。除了尚未動用的馬鞭,他能用的催策手段幾乎都已用盡。滿第一也很努力,但它的極限就擺在那裡。現在距離終點還有800多米,難道要在這裡就開始瘋狂打鞭?
即便這麼做可以僥倖追近名符其實,但耗盡體力的滿第一也隻會成為身後虎視眈眈的對手們的墊腳石。
參賽是為了勝利,為了獎金,而不是為了給他人做嫁衣——至少在日本是這樣。
「可惡!」眼看馬群即將轉入最終彎道,堀千亞樹意識到自己拿名符其實毫無辦法,他猛地一拉韁繩,操控著滿第一向內側欄杆方向斜切了兩步,果斷地讓出了寶貴的加速空間。
「空檔給你們拉開了!反正我也贏不了了……」他冒險地側頭瞥了一眼身後,看向身後的對手們一擁而上,試圖共享他讓出的空間。
「JRA的混蛋們,給我爭氣點,追上去啊!」堀千亞樹在心底無聲地咆哮,將希望寄托在了身後那些來自中央的強豪身上。
彷彿是聽到了堀千亞樹內心的助威,當荻野高階的馬頭即將切入彎道弧頂的剎那,鞍上的武豐眼神一凜,一直虛握在右手的馬鞭終於高高揚起,帶著破空聲,利落地揮了下來!
「最後的500米,不能再等了!」武豐的判斷很是清晰。
即便他也知道在彎道強行加速對體力的消耗巨大,價效比極低,但麵對前方越跑越順的名符其實,被領放馬在G1舞台上一放到底過好幾次的日本第一騎手不敢再有任何猶豫。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在武豐的右後方,吉田豐策騎的攝政王也如同離弦之箭般猛撲上來。棗紅色的牡馬在騎師的全力推騎和鞭策下,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有力,顯示出強烈的爭先**。
兩位JRA的騎手在這一刻達成了無聲的共識——決不能將決戰拖延到最終直道上!
前方那匹牝馬,絕不是什麼可以輕視的地方馬,它是在東京大賞典的修羅場中與東寶皇帝激戰至最後一刻,僅以微弱劣勢屈居亞軍的強者!
這種等級的牝馬,即便放在藏龍臥虎的JRA也屬鳳毛麟角。
「上次比賽就輸了,這次如果再輸……」吉田豐不敢去想失敗後的自己會被從攝政王鞍上換下的殘酷可能性。
一股背水一戰的決絕之氣充盈胸腔,吉田豐不再有任何保留,一手死死推住攝政王的脖頸,另一隻手握緊馬鞭,一下又一下,帶著近乎狠厲的力道,抽打在搭檔的臀側,試圖用疼痛激發它更深層的潛能。
相比之下,擁有日本騎手中最豐厚策騎資源的武豐,心態則相對從容。
荻野高階在他心中的優先順位並不靠前,他手中還握著像JRA現役最強泥地馬黑船這樣的王牌。
因此,武豐的推騎和鞭策雖然同樣有力,卻少了幾分吉田豐那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他會盡力而為,但如果荻野高階自身無法給出足夠的回應,武豐也不會嘗試搏命。
但要是說此刻賽場上誰最「拚命」,無疑是最前方的那對組合。
從出閘開始,戶崎圭太的推騎就未曾停歇,直到第一次轉入彎道,為了平衡和節省彼此的耐力,他才稍稍放緩了力度。
可當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對手開始兇猛地加速時,熱烈的戰意瞬間貫穿了戶崎圭太的脊髓!
「來了!」年輕騎手的心臟猛地一縮,東京大賞典終點線前被東寶皇帝無情超越的畫麵如同夢魘般閃過腦海。
不能重蹈覆轍!絕對不能再留下遺憾!
「加速!再快一點!」他幾乎要嘶吼出聲,放緩的推騎動作再次變得狂暴起來,上半身劇烈地起伏,將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到雙臂。
與此同時,一直握在手中的馬鞭也被他毫不猶豫地揮動起來,在名符其實的視野側前方劃過,發出清脆的破空聲,既是示意,更是最強力的衝鋒號角!
「我不想再輸了!你也一樣的吧,姐姐大人?!」他在呼嘯的風聲中穿梭,內心也在吶喊,戶崎圭太相信身下的搭檔能夠與自己這份背水一戰的決絕同調。
而名符其實理所當然地回應了他的期待。
它可是「姐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