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馬鞭晃過的瞬間,平日裡在馬房裡總顯得慵懶閒散的名符其實,彷彿被徹底點燃了沉睡在血脈深處的鬥誌之火。 超順暢,.隨時讀
它那雙烏黑澄澈的大眼睛裡,此刻迸發出的是駭人的滾燙鬥誌。
那因半個月放牧而略顯圓潤的身軀,像蓄滿了力量的弓弦驟然收緊,將埋藏在身體中的能量盡皆傾瀉而出。
原本看似閒庭信步的步態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暴的全力以赴。
此刻,名符其實的四肢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頻率瘋狂擺動著——每一次有力的蹬踏都深深嵌入略顯沉重的沙土地麵,馬蹄鐵與泥沙劇烈摩擦,發出沉悶而懾人的聲響,然後刨出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深坑,再濺起遮天蔽日的煙塵。
就這樣,它的速度在原本就已經讓身後對手苦不堪言的基礎上,竟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令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層次。
「名符其實來到最終直道!它在加速!它還在加速!」現場解說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興奮而徹底變了調,尖銳得幾乎要撕裂空氣,「攝政王追上來了!荻野高階也在外側奮力追趕!但是無濟於事!它們之間的差距還在拉大!」
「最後的200米!名符其實!無可阻擋!無懈可擊!船橋的少女劃破了川崎的晚霞!它還在拉開差距!六個馬身!七個馬身!我的天哪!」
看台上為武豐和吉田豐等JRA明星騎手加油助威的聲音,此刻完全被山呼海嘯般的集體驚嘆所取代。
幾乎所有觀眾都不由自主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不由自主地伸長脖子,張大了嘴巴,目光死死地追隨著那匹一騎絕塵,正以絕對統治力將所有對手都無情地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牝馬。
區區三百米的川崎競馬場最終直道,對於後方已經拚盡一切、狀若瘋狂的吉田豐而言,此刻卻顯得如此漫長而絕望。
他幾乎將上半身完全貼在了攝政王的脖頸上,鞭子抽打得如同疾風驟雨,密集地落在搭檔的臀側,推騎的手臂早已因過度發力而痠痛到麻木,肺葉如同破風箱般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
然而,縱使他已傾其所有,卻隻能絕望地發現,前方那道身影非但沒有如他們賽前預想或因自我安慰而期待的那樣,因為長途領放或牝馬體能的侷限而力竭減速,反而以一種違背常理、蠻橫無比的姿態,越跑越快,越跑越瘋!
將彼此間那原本就已巨大的差距,拉扯到一個令所有JRA陣營參與者都感到顏麵盡失的絕望維度!
「追不上了嗎?」吉田豐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當名符其實以碾壓一切的王者姿態撞開終點線的瞬間,身後那拚盡全力、步態已然跑變了形,嘴角甚至溢位白沫的攝政王,還在整整十個馬身開外的位置上進行著徒勞的絕望掙紮。
「名符其實衝線!東京大賞典的一步之差,在今天的川崎得到了彌補!自北鬥織姬後,五年以來牝馬再次製霸川崎紀念!名符其實的名字將與北鬥織姬、穀間百合一同,閃耀在川崎紀唸的歷史之中!」
隨著解說的吶喊,川崎競馬場內彷彿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看台上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掌聲與尖叫聲瞬間起爆。
在巨大的電子計時牌上,完賽時間最終定格為2:14.8。
僅僅比川崎紀唸的賽事紀錄慢了0.6秒。
當年創造這項紀錄時,川崎競馬場的場地狀態是利於創造紀錄的「不良」場地。而今天川崎競馬場掛出的場地狀態僅僅是……「稍重」。
在更具挑戰性的場地上跑出如此接近紀錄的成績,這份完賽時間的含金量不言自明。
……
衝線之後,支撐著戶崎圭太身體與精神的弦瞬間鬆弛下來。
巨大的狂喜和脫力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戶崎圭太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般,毫無形象地趴在了名符其實的背上,而頭盔下的頭髮早已被汗水徹底浸透,狼狽地緊貼在額角和臉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鹹澀的汗水與無法抑製的滾燙淚水混合在一起,沿著沾滿沙塵的臉頰肆意滑落在搭檔的身體上。
但此刻的戶崎圭太根本顧不上這些。他臉上控製不住地綻放出極為燦爛、甚至顯得有些扭曲的笑容,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贏了!
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一級賽優勝騎手了!
戶崎圭太伸出因長時間緊握韁繩和用力推騎而微微顫抖的手,一遍又一遍,無比輕柔地撫摸著名符其實的脖頸,感受著它麵板下如同戰鼓般擂動的心跳。
「做到了……我們真的做到了……」他哽咽著,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將臉深深埋進鬃毛裡,低聲呢喃,「接下來就是向東寶皇帝復仇!」
而馬主區內,豐川古洲直到名符其實以那種碾壓姿態衝線後兩三秒,才彷彿找回了呼吸的節奏。
他緩緩地鬆開了不知何時已然緊握得指節發白的拳頭,然後長舒了口氣,將胸腔裡所有積壓的緊張、期待乃至不安都徹底吐了出來。
年輕男人一直緊繃著的臉,也隨之變得柔和起來。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無比欣慰的燦爛笑容。
豐川古洲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川島正行。
隻見這位平日一臉嚴肅的訓練師,此刻也完全拋開了形象管理,正用力地,毫無風度地揮舞著那雙拳頭,臉膛因為極度的激動和興奮漲得通紅髮亮,嘴唇哆嗦著,反反覆覆地唸叨著:「太好了!太好了!就該是這樣!這纔是名符其實真正的實力!」
而下方賽道上,吉田豐和武豐先後策騎著自己的搭檔衝過了終點線,分列第二、第三。
兩人不約而同地輕輕勒停坐騎,安撫著同樣耗盡體力、渾身汗濕的夥伴,然後幾乎在同一時間抬起頭,目光複雜地望向遠處那道正在戶崎圭太的指引下緩緩減速,從容地接受著全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與頂禮膜拜的身影。
武豐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沙塵,望著那巨大的計時牌和遠方的名符其實,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他搖了搖頭,對著身旁麵色凝重的吉田豐感慨道:「說實話,這次輸得真是沒脾氣。」
說完,武豐輕輕一磕馬腹,策動坐騎,主動向著前方那對今日當之無愧的勝利者緩緩行去。
作為前輩,他準備親自去向這對創造了奇蹟的組合送上最誠摯的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