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戶崎圭太,整個人都有些恍惚。難以抑製的亢奮感持續地從他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這一切的源頭,自然是即將到來的東京大賞典,以及他那位特別的搭檔。
這不是戶崎圭太騎手職業生涯的第一次參加G1,但情形與以往截然不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過去的他騎乘的搭檔多是十幾人氣的冷門馬,沒什麼爭勝的機會。
而這一次,與戶崎圭太搭檔的是賽前就被廣泛看好的熱門賽駒。
名符其實用連續兩場乾脆利落的爆冷,硬生生砸碎了外界最初對它的輕視。
儘管兩場勝績都伴隨著「負磅較輕」的議論,但名符其實展現出的穩定性和強大的持續衝刺能力,還有在浦和紀念上正麵擊潰東寶皇帝這樣的地方頂尖牡馬的成果,讓所有質疑者都不得不暫時閉上了嘴。
馬迷和專家們全部重新審視起這匹鹿毛牝馬,承認它體內蘊藏著足以在G1舞台上爭鋒的能力。
如今報紙的預測專欄上,「無敗四冠」東進暴雪儘管因骨折休養了五個月,但仍是地方馬中無可爭議的最大熱門。而名符其實則憑藉著實打實的戰績,被馬迷們用真金白銀硬生生頂到了地方馬第二人氣、全盤第三的高位,僅次於JRA的強豪飛箭與東進暴雪。
《東京體育報》更是大膽預測,其單勝賠率可能會穩定在5.0左右。
有了熱度自然就會帶來關注。
賽馬雜誌《Gallop》的記者特意找上了戶崎圭太做專訪。
採訪在川島正行廄舍的小會客室裡進行,陽光透過窗戶,在年輕騎手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多數問題都在預料之中,關於備戰,關於對手,關於戰術構想。戶崎圭太回答得很謹慎,直到那位戴著眼鏡的記者小姐丟擲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
「戶崎騎手,在您心中是如何看待名符其實的呢?」
問題出口的瞬間,戶崎圭太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一個詞便脫口而出:「姐姐。」
記者小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劃動。
而開啟了話匣子的戶崎圭太,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依賴與自豪的柔和神情,繼續說了下去,就像是在描述一位親近的家人一樣:「明明年齡上它比我小很多,但無論是在日常訓練裡,還是在比賽最艱難的時刻,我總感覺是它在引導我、鼓勵我。」
「所有人都知道,泥地賽事上牝馬想要和那些強壯的牡馬爭鋒,天生就要克服很多困難……可每次和它一起站上賽場,聽著它沉穩的呼吸,感受著它傳遞過來的溫度,我就特別安心。」
「感覺就像小時候被鄰居家可靠的姐姐保護著一樣,什麼情況我都不會害怕了。」
這番真情流露的「表白」,隨著《Gallop》雜誌的發行,迅速傳開。
川島正行廄舍裡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喲,圭太,今天『姐姐』狀態如何?」晨操時,有工作人員遠遠地便笑著打趣。
「圭太君,一會兒訓練完記得給『姐姐』多準備幾塊黑糖啊!」連川島正一也忍不住調侃他。
最讓戶崎圭太招架不住的,是遠在老家的母親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母親笑聲爽朗:「圭太!我在雜誌上看到了!媽媽我一定會守在電視機前,給你的『姐姐』加油的!」
放下電話,他捂著臉,感覺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戶崎圭太恨不得穿越回採訪那天,捂住那個一時上頭、口無遮攔的自己。
這「黑歷史」,怕是短時間內過不去了。
玩笑歸玩笑,整個川島廄舍在熱鬧之餘,對於東京大賞典的備戰沒有絲毫鬆懈。
……
距離東京大賞典僅剩兩天。
傍晚時分,川島正行將戶崎圭太叫到了馬房旁的辦公室裡。
他給戶崎圭太倒了杯熱麥茶,氤氳的熱氣在房間內裊裊升起。
放穩茶盞,戶崎圭太立刻挺直了背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這次我們廄舍依舊派出驚喜力量和名符其實參賽。石崎君那邊他選擇了策騎一直由他負責的老搭檔東進暴雪。所以,驚喜力量的策騎權,我交給了隆桑。」
戶崎圭太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些都是順理成章的安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川島正行追問,語氣加重了些。
戶崎圭太幾乎沒有遲疑。他與東進暴雪在今年南關東的經典賽線上交手四次,對這匹馬的特點也算是瞭如指掌。
「這意味著,」他清晰地回答道,「如果石崎前輩依舊採取它慣用的領放或先行戰術,那麼我和名符其實在比賽前半段需要承受的步速壓力會比浦和紀念時更大。」
東進暴雪是一匹既能兇猛領放,也能穩居先行集團、憑藉強大末腳決勝的馬,它的存在本身就會加快整個比賽的節奏。
「分析得不錯。」川島正行讚許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了幾分,「而且昨天驚喜力量的馬主,大迫忍先生的賽馬經理人特意找了我,明確希望這次安排驚喜力量採取領放戰術。」
戶崎圭太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意味著什麼,他可再清楚不過了。
如果名符其實也繼續堅持領放戰術,那麼比賽一開始,它很可能就會陷入與驚喜力量還有有東進暴雪的內耗中。
對於身體素質處於劣勢的名符其實來說,風險太大了。
戶崎圭太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攥緊。
他渴望勝利,渴望與名符其實一起站上最高領獎台,這份心情無比熾烈。
所以他才更明白魯莽的自信毫無意義。
他需要的是合適的策略,最大化名符其實的優勢,又規避可能存在的風險。
川島正行將戶崎圭太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自點頭。年輕人沉得住氣,肯定是好事。
於是他也不再賣關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計劃:「這次我希望戶崎君改變戰術。」
他走到牆邊,指著東京大賞典的賽道示意圖:「我想戶崎君應該注意到了。最近這半個月的訓練裡,我一直在讓名符其實適應新的訓練節奏——讓它跟在領放的訓練搭檔後麵,學習忍耐,學習積蓄力量,然後,在距離終點線最後200米的位置,才允許它全力加速。」
戶崎圭太抬起頭,目光與川島正行在空中交匯,他眼中閃過明悟的光芒:「川島師,您的意思是……這次要用先行戰術?」
「沒錯!」川島正行滿意地拍了拍手,「我希望你和名符其實,這次能牢牢盯住東進暴雪,就像石崎君在浦和紀念對你做的那樣。將自己隱藏在它的身影之後,利用它來破開風阻,節省體力。直到最終直道,所有人都開始乏力的時候,再一舉加速拔出馬群去爭取最後的勝利!」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戶崎圭太:「這需要極強的耐心和位置感,以及對衝刺時機的精準把握。比單純的領放要難得多,但我相信,你和名符其實做得到。」
戶崎圭太的胸口因激動的心而出現微微的起伏。
「我會做到的。」他斬釘截鐵地保證,「我和名符其實,一定會抓住那個決勝的時機去爭奪勝利果實。」
這個戰術,無疑是對石崎隆之在浦和紀念上那次挑釁的「回敬」。
而川島正行又給他事前指明瞭清晰的參照目標,這讓經驗尚淺的戶崎圭太心中大定。
離開川島正行的辦公室,戶崎圭太輕輕帶上門。冬夜寒冷的空氣湧入肺葉,讓年輕騎手精神一振。
他抬頭望瞭望廄舍屋簷外墜著的那片晚霞,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一絲近乎狡黠的笑容在嘴角一閃而逝。
「這算不算是風水輪流轉呢?」戶崎圭太在心底暗暗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