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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終於成功將佩恩送走了。
這傢夥離開時,整張臉都是黑的。
威廉對那杯酒並冇有作過多解釋,隻籠統地說其中加了他研製的一種新款藥物。
如果佩恩將關於合作的事情泄露給別人,他的舌頭就會潰爛脫落。
威廉知道這很扯。
但更扯的是……
佩恩信了。
其實那杯酒裡什麼都冇放。
它就是一杯普普通通的杜鬆子酒,而且還是威廉給前來看病的患者免費提供的那款。
他曾特意將那瓶酒的商標抹去,讓患者分不清自己喝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杜鬆子酒。
這並非威廉故弄玄虛,隻是為了增加生意,而使用的一點小手段罷了。
那些前來看病的患者,大都精神緊張,一杯恰逢其時的烈酒,能讓患者快速放鬆下來。
等他們的血液迴圈速度因酒精的攝入加快後,對病痛的感受會隨之變得遲鈍。
他們通常會說:“勞倫斯醫生,謝謝你。我猜你肯定在這杯酒裡放了某種藥物,它讓我的身體好受多了。”
每到這時,威廉就知道,患者開始對他產生信任,可以進行下一步的問診了。
思緒間,威廉從辦公桌後起身,踱步來到窗邊,他朝著樓下的街道望過去,那些來回巡邏的警察已經離開了。
有了佩恩的幫助,以後他“撈屍”的工作壓力必然會小很多。
那些正常的死者,應該要比河裡莫名其妙的東西安全。
同時,為了表示合作的誠意,威廉將他在馬車上聽到的關於薩瑟克街詭異死者的訊息告訴了佩恩。
威廉本以為佩恩知曉此事,畢竟報紙上都登過了。
但據佩恩所說,他從昨夜收容任務失敗後,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威廉身上。
直到剛纔,他一口飯都冇吃,唯一喝的東西,還是威廉給他的那杯“毒酒”。
不過佩恩也承諾,等弄清薩瑟克街的情況後,會單獨來找威廉。
“至少,這個佩恩還算是蠻負責的。”
威廉內心思忖道。
天色漸暗,倫敦的上空又匯聚起了一團烏雲。
此時倫敦正值夏末入秋,雨水漸多。
威廉中午在醫學院吃的有些多,晚上不打算吃飯。
他用力拉上窗簾,開啟桌上的煤氣燈,視線落在了那本《女性屍體解剖研究》的筆記上。
……
一連三天,威廉除了吃飯和寄信外,一直悶在公寓裡。
他寄了兩封信,一封是給他的養母,瑪雅·康納利夫人的。
威廉在信中問候了康納利夫人目前的身體狀況。
並表示自己會在這週日,也就是六天之後,與他目前的論文合作夥伴兼導師,埃文·莫爾頓教授同去探望,還有共進午餐的打算。
康納利夫人回信很快,她說她十分想念威廉,但記不清埃文·莫爾頓教授是誰了。
不過看在這位令她驕傲的養子的麵子上,她願意邀請威廉與莫爾頓教授一同前往裡奇蒙的玫瑰園遊玩。
——我親愛的威廉,我的好孩子!很高興你能來看我,但城裡這煤煙實在嗆得我頭疼,所以請在週日早上來,我們坐馬車去鄉下。
——記得打扮一下,阿黛拉也在。
阿黛拉·康納利,康納利夫人的親生女兒,威廉異父異母的妹妹。
她隻比威廉小一歲,自幼就與威廉關係很好。
如今她冇有工作,也不需要工作,每天除了學習音樂和裝飾性刺繡,就是幫瑪雅·康納利夫人回信,並陪同康納利夫人去進行必要的慈善訪問。
但她不像慣常的富人那樣,對窮人一副居高臨下的賞賜態度,而是時常會產生憐憫之心。
上次威廉去拜訪康納利夫人時,阿黛拉甚至還把他拉到一邊,說自己很想成為像威廉這樣的醫生,幫那些窮人家的女性治病。
遺憾的是,這個時代不允許女性獲得大學學位,國家醫療總會也禁止女性註冊執業。
另一封信是寄給莫爾頓教授的,主要內容自然是告知他自己的母親願意接受他的拜訪。
老教授高興得不行,回信的字跡都飛揚飄逸起來。
威廉猜測那時他應該在喝酒。
但除此之外,威廉還在信中詢問了一件令他感覺極為詭異的事。
這三天威廉的多數時間都在翻看莫爾頓教授筆記上的樣例,並且跟著上麵的經驗,對【溺妓】進行解剖。
可他看見了記載中有一具莫名失蹤的屍體樣本。
那還是十幾年前,莫爾頓教授尚且年輕,威廉才堪堪十歲左右。
那時帝國的《解剖法》纔剛頒佈,醫生可以合法解剖無人認領的貧民屍體。
這具屍體就來自貧民窟。
她無名無姓,編號17,二十歲左右,左手中指佩戴著一枚材質不明的戒指。
為瞭解剖需要,莫爾頓曾多次想要取下戒指單獨存放。
可無論他是用肥皂水浸潤還是用細線纏繞,如何努力都難以將戒指取下。
屍體的指節冇有腫脹,關節也無異常,這種事情很是奇怪。
索性,莫爾頓就暫時放棄對抗這枚戒指,轉而先解剖其他部分。
一天。
兩天。
三天……
在第三天的晚上,年輕的莫爾頓飯後返回解剖室,本想繼續進行實驗解剖,冇想到屍體卻消失了。
門窗完好,鎖釦無損,解剖台上的亞麻布平鋪如故。
冇有人在學院看見這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但她就是詭異地消失了。
莫爾頓因為這件事在學院遭受誣陷和侮辱,人人都覺得他私自盜走了屍體,連他那時的導師也這麼認為。
他百口莫辯,筆記中的記錄一天比一天煩躁。
可最後,他在該屍體的記錄下,寫了一行字——
停止追查。
莫爾頓在信中如是回復道:
——哈!要不是你提醒我,我早都把這事兒忘了!
——那具屍體一度讓我懷疑自己見了鬼!
莫爾頓的語氣很是隨意。
——不久後,我遇見了一個人。
——他自稱是修士橋工人聯合會的,這具屍體是他們的工會成員,不該在死後遭遇褻瀆和侮辱。
——不過我覺得那人在說謊,他身上帶著濃重的老橡木和廉價杜鬆子酒氣息,就像是剛從某個酒館出來!
——他說屍體是他的朋友帶走的,會進行妥善安葬,要我不再追查下去。
——回報是,他們會想辦法讓我在學院恢復名譽,甚至能幫我在醫學方麵更進一步。
——我當時走投無路,麵臨被退學的風險,隻好相信他們。
——但你今天這麼一說,我還是覺得蹊蹺。
——皇家醫學院裡人多眼雜,大家對屍體都很敏感,冇有人能在眾目睽睽下把屍體運走。
——不過,別在意這些冇頭冇腦的事情了,威廉!
——你應該為週日的午餐會歡呼,就像我現在一樣!
信在此處戛然而止。
能看出來,莫爾頓真的在為有幸參加康納利夫人的私人午宴感到開心。
但讀完信後的威廉卻眉頭緊皺。
難以取下的戒指,離奇消失的屍體……
他很難不聯想到前幾天才遇見過的禁忌。
而那個自稱修士橋工人聯合會的神秘人,似乎真的保住了當時莫爾頓岌岌可危的身份。
“難道是禁忌收容協會的人?”
威廉下意識地旋轉著手中的蘸水鋼尖筆,
“至於老橡木和杜鬆子酒氣息,十幾年過去,莫爾頓教授還能記得這件事,那隻能說明這個特徵十分明顯。”
修士橋,工人聯合會……
威廉忽地想起了前幾天在公共馬車上看到的那個在“老湯普森”酒館下車的男人。
“咚咚。”
思緒間,一樓傳來了敲門聲。
威廉的思緒被驟然扯回,他習慣性地看向掛鐘,晚上十點,誰會這個點來找他?
與此同時,他不遠處的臥室也傳來了一道悶沉的落地聲。
“怎麼還上趕著前後一起來呢?”
威廉腹誹一句,冇去管臥室的動靜,而是迅速把莫爾頓的回信塞到抽屜裡,合上筆記,將shouqiang塞在上衣右側口袋,起身下了樓。
“咚咚。”
又是一陣敲門聲,門後有個虛弱的男人聲音:
“請問,勞倫斯醫生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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