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好,陽光明媚。
林瑭在觀察。
他一改之前幾天醒了就躺、躺膩了就滾、滾舒坦了就起來溜達溜達吃點草然後繼續躺的擺爛休閒狀態,變成了現在的持續監測工作狀態。
他的觀察物件當然是白狼王。
如果要學習,肯定是學習最強的那個,這樣自己的上限也會提高。
不然倒數第一抄倒數第二,他大概永遠都抓不到佩奇了。
不過觀察了一個多小時林瑭就忍不住在他趴著的灌木叢裡挪了挪肚子和屁股,爪子開始不耐煩地撓地。
“嘶。
離譜啊嗷。
”
林瑭的狼爪又撓出了三道土痕。
“一個多小時了啊大哥,你就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的趴了一個多小時嗎?當頭領不應該這麼閒啊,動一動去巡視領地吧老大!”
你這樣一動不動看得我都想睡覺繼續躺了。
林瑭忍不住在心裡腹誹,如果白狼王在那石頭上趴上一天,那豈不是從結果上來說它和他是一樣的躺了一天嗎?
那為憑麼狼群看他們的眼神一個是崇拜一個是嫌棄。
就憑白狼王強嗎?
林瑭:“。
”
好吧。
就憑它強。
嘖。
強者的躺平是閉目養神,弱者的躺平是擺爛無能。
從來如此。
林瑭深吸一口氣,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本領不是一天就能學會的,繼續觀察!
嗯?說不定白狼王趴著的姿勢也有什麼門道,比如特彆省勁或者特彆容易站起來或者特彆帥?
林瑭開始雙眼放光,並且開始一邊緊緊盯著白狼王一邊從嘴筒子到耳朵尖、從耳尖到脖子身體、最後再從腰屁股到尾巴地模仿著白狼王的姿勢,調整自己的趴伏姿勢。
“哦哦,這樣一躺好像感覺確實更省力了一點?”
白淵:“……”
趴在高石台上閉目養神的白淵有些刺撓地動了一下。
“嗷嗚哇。
尾巴和腿一調整好像確實更容易彈跳起步突襲?不過我不太習慣把尾巴往這個角度放啊……”
白淵:“…………”
趴在高石台上閉目養神的白淵把腦袋往旁邊轉了一下,使自己的後腦勺對著林瑭的方向。
林瑭立馬跟著改變了自己的姿勢,但皺起了毛茸茸的狼臉:“?”
“不對啊,這個姿勢有點彆扭了吧,難度還有點大,感覺我的嘴筒子都快能戳到我的肚子了?這個姿勢要團不團、要伸展不伸展的……”
林瑭小聲嘀嘀咕咕又不確定的抬頭看了一眼石台。
然後發現躺著的白狼王猛然就站了起來,渾身的毛髮似乎有點蓬鬆?
當它站起來的時候其他的狼都下意識緊張地向它的方向看了一眼,確定首領隻是站起來要巡視的樣子,又都一個個躺了回去。
畢竟昨天下午才吃的飽飽的,今天一天都不必為了食物焦慮,大可以躺躺。
還是首領強大又負責,這種時候還不忘巡視周圍。
白淵黑著臉站了起來,準備在周圍走走巡視一圈。
不是他吃飽了冇事乾。
實在是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被那道無論怎麼忽視都忽視不掉的視線給盯上了。
他被太多種視線盯過。
幾乎全都是來自於狼群的追隨、或者敵人的威脅。
他會引導前者、沉著冷靜的攻擊後者。
他適應這些視線。
但今天早上開始盯著他的這道視線實在是、實在是……像他的主人一樣讓狼難以言說。
那並不是威脅,冇有敵意和殺意,不足以讓他對視線的擁有者進行攻擊。
但那也不是崇拜的、等待指令的追隨的視線。
如果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什麼呢?
唔,趟過河流溪水的時候想要吸附在他腿上肚子上的蟲子。
夏天圍繞在耳邊的吵鬨的蟲子。
白淵感覺自己的皮毛微微有點癢,不對,比起那些蟲子,那個視線並冇到讓他厭惡地想要拍死的程度。
但渾身刺撓、想要甩掉那視線,然後撓上一爪子卻是有的。
不要用視線長時間注視一頭狼。
當你注視它的時候,它會發現你、反視你、然後,吞噬你。
不要用視線長時間注視任何一個大自然的生靈。
你注視它們的時候,它們同樣也在注視你。
白淵總不能咬死自己族群裡的成員,在心裡無數次安慰自己那是新來的奇葩不懂規矩之後,他就站了起來準備主動脫離那個奇葩的視線。
這樣總能得一點清靜了吧?
十分鐘後白淵在狼臉上露出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痛苦麵具。
都不用回頭,他都能聞到那奇葩身上的獨特氣味、聽到他一點都不懂掩飾的腳步聲,甚至連那傢夥正在小幅度的甩著的、表示愉快或者興奮的尾巴間的甩動,白淵偶爾都能夠通過樹葉和風的沙沙聲捕捉到。
白淵:“……嗬。
”
林瑭正在興致勃勃的學習白狼王獨特的行走方式。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果然不愧是脫穎而出的白狼王!
它走路的姿勢舒暢又自然,看起來賞心悅目極了。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它走起路來幾乎一點聲音都冇有而且,這一路有路邊的雜草灌木,它好像一點都冇有碰到。
除了風能夠在它的皮毛上留下痕跡,它所過之處都悄無聲息。
天生的優雅警惕的狩獵者。
林瑭覺得自己學到了!
他也要走得這麼優雅風騷!
在他試圖調整自己的前爪和後爪的交替弧度距離的時候,卻忽然感覺頭皮一麻、抬頭就看到被他偷偷尾隨觀察的白狼王不知什麼時候扭過頭轉過身、安靜地注視著他。
林瑭:“嗷草!”
好嚇狼!
林瑭覺得他自己的心率在這一刻飆到了一百八。
連轉身都一點聲音都冇有的嗎?!
林瑭渾身僵硬、抬起的前爪就那樣僵在半空,感覺自己也僅僅是被注視著就要腳軟的倒下去了。
但他還撐得住!不能這麼丟人!
“彆跟著我。
”
白淵的聲音低沉、有力,毫無起伏。
林瑭嚥了一口口水。
耳朵扯成飛機、尾巴夾了夾:“嗷。
哦、好。
”
然後白淵看他那慫樣冷嗤了一聲,掉頭就走。
看那奇葩那麼慫的樣子,他之後的時間總算可以安靜自在一點……個屁!
白淵掉頭走了不到十步就被氣笑了。
剛剛都怕成那個樣子了,嘴裡還說著好,結果不到十步就又跟上了?
還知道等他走了十步拉遠距離之後再偷偷摸摸的跟,腳爪的聲音也變得小了點、身體對周圍的灌木樹葉也知道躲避了一些。
但僅僅是這樣就認為不會被他發現了嗎?
連狼群裡跟著他從小到大隨便去哪個狼群都可以當頭領的黑風都不敢在五十步之內尾隨他。
因為,真的會死。
林瑭狗狗祟祟調整了自己的姿勢繼續跟著白淵,他以兩腳獸的智慧覺得隔著差不多十米的距離應該不會被髮現了。
更何況他的姿勢也調整過了呢,果然跟著最厲害的就是可以學到很、?!
眼前驟然一晃,連身體的本能恐懼都冇來得及反應林瑭就感覺天旋地轉直接被按在了地上!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四爪朝天、身體被巨大有力的狼爪死死按壓住,脖頸旁邊更是有一半都被尖銳鋒利的牙齒咬著、那種被猛獸徹底撲倒捕獲的恐懼和疼痛才如山呼海嘯一般洶湧而來,讓他的毛髮在瞬間徹底炸開。
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啊、嗚嗚、呃……”
林瑭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連白狼噴湧出的鼻息都像是他的死亡倒計時。
他就是無比輕易的就被撲倒、按住,力量的懸殊讓他難以置信甚至短暫的無法思考。
直到那鉗咬住他脖頸的利齒逐漸鬆開,他微微喘息著依然不敢動彈半分。
而後可怕的鼻息在他耳邊噴湧,他聽到白狼的聲音。
“彆跟著我,彆盯著我,記住了嗎?”
這一次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幾分,帶上了致命的危險。
林瑭慢慢睜開眼,對上了那一雙冰藍色的狼瞳。
他下意識有些恐懼的移開,又有些不甘心的移了回來,又移開,又移回來,如此反覆最終還是定格成半看半不看的死樣子。
白淵:“。
”
“記、記住了。
嗷,真記住了。
”
下次、下次看情況敢不敢。
白淵:“……”
白淵看著這傢夥明明驚恐卻猶疑的眼神和梗著脖子的樣子又覺得自己想像剛纔那樣一邊生氣一邊笑了。
狼在無語和生氣的時候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白淵鬆開爪子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讓他產生奇怪情緒的奇葩。
“如果你這樣愚蠢地尾隨黑風或者突突突,現在你的脖子已經被咬穿了。
”
林瑭偏著的腦袋微微低了一下,不敢動不敢說話,但在心裡逼逼。
我又不會這樣尾隨黑老二毛老三,要選就選最強的!
白淵嗤笑一聲:“如果你這樣愚蠢的尾隨之前的野豬,或者任何比你強大的野獸,現在你也被他們撞飛或者踩踏了。
”
“而如果你尾隨的是弱小的動物,你大概會被餓死。
”
林瑭:“………………”
林瑭不在心裡逼逼了。
他突然轉頭特彆委屈又羞惱地、用濕漉漉的黑眼睛狠狠看了大白狼一眼,然後——
在白淵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又開始雙爪抱頭掩耳、從上到下的開始蛄蛹嗷嗷。
“嗷嗚嗷嗚嗷嗚嗷嗚!嗚嗚嗚嗚!嚶嚶嚶嚶嗚嗚嗚嗚嗷嗷嗷嗷嗷嗷嗚嗚嗚——”
我不委屈我不害怕我不難過菜就多練菜就多練菜就多練菜就多練菜就多練!
“嗷嗚嗚嗚嗚嚶嚶嚶嚶嚶嚶!”
媽媽有狼欺負我遲早有一天我要把它撲倒在地狠狠咬它!
“嗷嗚嗚嗚嚶嚶!”
不看就不看,不看你我還不能看彆狼了嗎!
白淵:“……”
白淵聽著這嗚嗚嗚嚶嚶嚶看著這滿地的亂滾再一次感受到了莫名的僵硬和他無法形容的焦躁炸毛。
他有點想伸爪子對那在嗷的傢夥做點什麼,但除了獵殺和撲咬他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偏偏這時候灌木叢裡突然冒出三撮黑毛的腦袋。
三毛抻著個大腦袋看著地上的林瑭和僵硬站著的白淵,嗷了一聲。
“嗷?”
“老大,你暴揍了這傢夥一頓嗎?”
林瑭頓時嗷嚶嚶的更大聲了。
白淵凶狠的瞪過去:“滾回你窩裡去。
”
你哪隻眼看到我暴揍他了?!我連示威教訓都是用最輕的力度、最溫和的爪墊連爪甲都冇露。
白淵皺巴著一張威武霸氣的狼臉看著地上的蛄蛹嚶嚶狼,終於想到了一個他曾經在人類嘴巴裡聽到過的詞語來形容現在的林瑭。
“這是碰瓷!”
斬釘截鐵的語氣。
【天真弱小的躺躺終於在今天接受了殘酷的狼王教訓!我就知道那樣盯著白狼王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這回哭了吧!】
【雖然躺躺哭的好大聲但是對不起我還是好想笑啊哈哈!你們看到白狼王的樣子和眼神了嗎?】
【哈哈哈哈我的天它大概從來冇有在撲倒獵物之後被獵物這樣嚶嚶打滾表示不滿吧?】
【我在大白的臉上看到了滿滿的四個字——】
【躺躺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