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後，她的眼睛睜開了。不是猛然驚醒，而是緩緩迷濛地睜開。壁燈微弱光線落入她的瞳孔，裡麵冇有焦距，冇有清醒後的銳利，隻有氤氳迷茫。
她的目光直直 “看” 著我，卻又像穿透了我，落在我身後某個遙遠我永遠無法觸及的點上。
她的指尖還停留在我的唇角，力道卻變了，從輕柔撫摸變成確認般的貪婪按壓。那眼神像兩束冰冷探照燈，將我的皮囊照得透亮，固執尋找皮囊之下早已死去的靈魂影子。
每一次呼吸，她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臉上，都帶著 “沈舟” 的名字。每一寸被她觸碰的麵板，都在無聲尖叫，都在被淩遲。
溫存？不，這不再是溫存。這是最精密、最殘忍的解剖。
她藉著我的身體、我的溫度、我的呼吸，拚湊、複活一個幽靈。而我，躺在那裡，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刀。
直到她眼神裡的迷霧漸漸散去，銳利和冰冷重新回到眼底。她像是突然認清現實，指尖猛地一縮收了回去，彷彿被燙到。她翻過身，背對著我，留給我一個毫無溫度的優美背影。
呼吸很快又變得平穩，彷彿剛纔那一切隻是我高燒未退的幻覺。隻有我臉上殘留的她指尖冰涼的觸感，和胸腔裡那顆被反覆捅刺、麻木到隻剩空洞鈍響的心臟，證明著那一切都是真的。
每一夜都在重複。每一絲曾讓我心動的靠近，如今都變成緩慢公開的處刑。
清晨的陽光依舊準時潑灑進衣帽間。那排白襯衫整齊懸掛著，像一列等待檢閱的沉默士兵。絲綢的光澤在光線下流淌，刺得我眼睛發澀。
我站在它們麵前，冇有像往常一樣伸出手。我轉身，開啟衣櫃最裡側幾乎從未動過的抽屜，裡麵堆著我搬進來之前穿的舊衣服。我翻找一會兒，扯出一件純黑色棉質 T 恤。
布料有些舊，領口微微鬆垮，上麵還有一點洗不掉的舊汙漬。我把 T 恤湊到鼻尖，聞不到雪鬆，隻有舊衣櫃淡淡的樟腦丸味道，和我自己早已陌生的、屬於 “李默” 的微弱體息。
我脫掉睡衣，將黑色 T 恤套在身上。棉布粗糙的質感摩擦著麵板，帶來久違的、近乎反抗的刺痛感。
我看著鏡子裡的人。黑色布料襯得我的臉色更加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黑。冇有了挺括白襯衫的修飾，肩膀線條似乎塌下去一些，整個人的輪廓變得模糊黯淡，甚至有些落魄。
但那雙因長期失眠和壓抑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死灰複燃般，微弱地閃了一下。
我走到梳妝檯前，那裡一字排開她為我準備的所有東西：定製雪鬆香水、同款鬚後水、定型髮膠，甚至還有按照沈舟照片調製的特定色號口紅（她曾讓我在重要場合薄塗，修正我唇色不夠紅潤的 “瑕疵”）。
我拿起那瓶深棕色玻璃瓶的香水，瓶身冰涼沉重。我擰開蓋子，冇有像往常一樣噴在腕間或頸後，而是手腕一翻，琥珀色液體在空中劃出短促弧線，“嘩啦” 一聲儘數傾倒在雪白的大理石檯麵上。
濃烈嗆人的雪鬆氣味猛地炸開，瞬間充斥整個衣帽間，像一場小型氣味爆炸。我被突如其來的濃鬱氣味衝得倒退一步，鼻腔發酸，眼角滲出生理性淚水。
我隨手抓起那管口紅，看也冇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金屬管身撞擊桶壁，發出 “噹啷” 一聲悶響。
我穿著黑 T 恤，頂著一頭冇用髮膠定型、顯得有些淩亂的頭髮，身上散發著舊棉布和殘留的、攻擊性極強的雪鬆餘味，走下樓。
顧嫣已經坐在餐桌旁。她麵前擺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隻動了幾口的煎蛋。她今天似乎不趕時間，正慢條斯理用銀質餐刀塗抹吐司上的黃油。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抬起頭。
她的動作停下了。餐刀懸在半空，刀尖上那一小塊黃油將落未落。她的目光像掃描器一樣，從我亂糟糟的頭髮滑到黑色舊 T 恤，最後定格在我空無一物的手腕和脖頸 —— 那裡冇有她熟悉的、屬於沈舟的雪鬆香氣，隻有一種陌生的、帶著頹廢感的混沌。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餐桌上方的水晶吊燈折射著冰冷的光。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驚訝、憤怒，甚至連之前那種冰冷的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