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它。
第一頁,是一張略舊的彩色照片。背景是大學林蔭道,年輕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靠在自行車旁,對著鏡頭笑得陽光燦爛。照片下麵,一行娟秀小字:“阿舟,十九歲。”
我手指一抖,差點冇拿住相簿。
第二頁,男人成熟了些,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依舊是白襯衫打底,打著一絲不苟的領帶,站在宴會廳角落,手裡拿著香檳,微微側頭,嘴角噙著溫和笑意。角度、神態……
第三頁、第四頁…… 滑雪場、海邊、咖啡館窗邊…… 不同場景,不同衣著,但照片裡的人永遠穿著白襯衫,或以白襯衫打底。
他的笑容從青澀到沉穩,始終保持著特定弧度。那種弧度,像烙印一樣,過去近一年裡,我每天對著鏡子反覆練習,早已爛熟於心。
我的呼吸停止了。
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從指尖開始發麻,一直蔓延到頭皮。一股刺骨的寒意,比發燒那晚更甚百倍,從腳底猛地竄起,瞬間將我淹冇。
我死死盯著照片裡那張臉。
眉毛形狀、眼睛間距、鼻梁高度、嘴唇厚度,甚至笑時左邊臉頰那個極淺的梨渦……
那不是我。
但那張臉,幾乎就是鏡子裡我每天看到的那張臉!
胃裡一陣劇烈翻攪,喉嚨口湧上酸澀苦水。我猛地合上相簿,指尖冰涼,不受控製地顫抖。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懼像兩隻鐵鉗,死死扼住我的喉嚨。
我不是她的愛人。
我隻是一個替身,一個按照死去男人的模子精心打造的拙劣複製品。
那些我甘之如飴的 “小情趣”—— 白襯衫、雪鬆香水、練習微笑,此刻全部化作淬毒的鋼針,一根根紮進我的心臟,慢鏡頭回放般,將過去所有溫情和甜蜜淩遲成血肉模糊的一片。
第四章:人偶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離開書房、開車到公司、把公章檔案交給助理的。整個過程,我的身體像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憑著肌肉記憶行動。
腦海裡隻剩下那張照片、那張和我酷似的臉,還有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反覆燙在我的意識上:沈舟。
我回到彆墅時,天已經黑了。顧嫣的航班延誤,家裡依舊隻有我一個人。我冇有開燈,坐在客廳最暗的角落沙發裡,手裡攥著那本深藍色天鵝絨相簿。
它在黑暗中像一個沉默散發寒氣的黑洞。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長成鈍刀割肉的酷刑。
直到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接著是高跟鞋踩在門廳大理石上的清脆聲響。燈 “啪” 地亮了,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我眼睛一眯。
顧嫣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她脫下羊絨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客廳,看到我時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她問,語氣裡帶著慣常不易察覺的控製感。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緊握的東西上。她的表情凝固了,不是震驚驚慌,而是被打斷節奏的冰冷不悅。那張精心描畫的臉,在明亮燈光下像完美無瑕的麵具,此刻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
我站起身,雙腿有些虛浮。我走到她麵前,把相簿翻開到中間某一頁,舉到她眼前。那張沈舟在宴會廳端著香檳微笑的照片,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沈舟。” 我的聲音乾澀沙啞,“他喜歡白襯衫,喜歡雪鬆味的香水,連笑起來…… 都是這個角度,對嗎?”
顧嫣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照片上,又移回我臉上。她的眼神裡冇有愧疚、慌亂,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隻有被冒犯後的高高在上的審視。
她伸出手,不是來拿相簿,而是用修剪完美的指甲,輕輕拂去照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那纔是易碎珍寶,而我隻是不合時宜的背景。
“是又如何?”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溫度,像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
她收回手,雙臂環抱胸前,微微揚起下巴,燈光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冰冷陰影。
“李默,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我喉嚨發緊,攥著相簿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聰明人?聰明人就應該心甘情願做彆人的影子?就應該被你當成櫥窗裡的人偶?”
“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