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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遲癱在地上,死死盯著依偎在我父親懷裡的女人。
倉庫裡瀰漫著一股**的氣息。
我看著父親那隻常年握槍的手,此刻卻做著輕佻的動作。
而那女人微微側頭,蹭了蹭父親的手掌,像隻邀寵的貓。
我忽然覺得這一切,熟悉得令人作嘔。
當年盧卡死後,我執意要脫離家族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父親冇有暴怒,隻是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凝視了我很久。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但你追求的平凡,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戰場。”
現在想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對我不滿。
他從不信感情能讓人變強。
在他的規則裡,繼承人必須冷血無情。
能親手斬斷所有軟肋,這樣才能坐穩教父的位置。
所以他在我身邊安插了宋縈心。
她的出現,催化出沈宴遲一家最真實的陰暗麵。
讓我看清我所憧憬的溫情脈脈,在足夠的利益與誘惑麵前,是多麼不堪一擊。
在他的計劃裡,我要麼在幻滅中清醒,蛻變成他認可的繼承人。
要麼,我在幻滅中崩潰,證明自己不過是個不堪大用的廢物,徹底失去資格。
可是玩弄人心的人,最後恐怕也終將獲得同樣的下場。
沈宴遲不敢置信的來回在我們三人身上巡梭。
“情婦?你是他的情婦?那你肚子裡的孩子呢?”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線索,瘋了似的朝父親磕頭。
“教父先生!我是被她騙了!是她主動勾引我,逼我背叛然然的!”
宋縈心卻連看都懶得看他,隻仰頭對父親嬌嗔。
“先生,您瞧他這副模樣!我怎麼會真跟這種貨色有什麼?”
“不過是按您的吩咐,給小姐找點麻煩,讓她早點看清這個男人的真麵目!”
“我肚子裡的,可是您的骨肉,怎麼會是這種廢物的孩子?”
她每一句話,都紮在沈宴遲最痛的地方。
他賴以自欺的愛情,他視為依仗的靠山。
原來在彆人眼裡,不過是隨手擺弄的棋子。
而真正能掌控他命運的人,反而早早地被他棄如敝履。
甚至當成個招之則來的工具。
他迷茫的眼神掃過我,迸發出希望的光亮。
“然然!安然!你聽我說!”
“你...你還愛我對不對?你當初為了我,連那麼顯赫的家世都不要了!你心裡是有我的!”
“我隻是一時糊塗,被她迷惑了!你看,我根本不知道她是這種人!”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可以幫你打理家裡的生意的。你一個女人,總要有個男人幫襯...”
我啞然失笑。
到了這個時候,他想到的竟然還是我是一個女人,需要依附於他。
剛要開口,卻被一個輕柔的聲音搶了先。
“沈宴遲,恐怕...輪不到你。”
“也輪不到她了。”
所有人都看向聲音來源。
剛剛那個依偎在父親懷裡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站直了身體。
臉上那嬌媚討好的笑容消失無蹤。
那隻原本撫著小腹的手,此刻正穩穩握著一把精巧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父親的太陽穴。
“先生,您教過我,機會隻給有準備的人。”
“隻要您,和這位突然回來攪局的大小姐,意外死在這裡。”
“我肚子裡懷著的,就是您目前為止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而我,作為孩子的母親。我會替您,好好守護這份家業的。”